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逼嫁 第23节(1 / 2)

谢琰没有继续说那些不想委屈了阮婉娩、想要弥补阮婉娩的话,他知道他的婉娩与他心意相通,定然心里懂得,就只是将下颌抵在阮婉娩肩上,笑着在她耳边道:“不然我太不甘心了,不甘心我都没见过你穿嫁衣的模样,那可是我从小盼着想要见到的,我一定要亲眼见到。”

谢琰知道阮婉娩从前为她自己亲手绣嫁衣的事,他还是半大少年时,曾不止一次地向阮婉娩央求,说他想看看她绣的嫁衣,可阮婉娩总说她还没有绣完,总是不肯给他看。

直到那年杏花天影下的小舟上,舟舱内弥漫的酒气已渐渐转淡,而他和阮婉娩面上的红晕,却像是比醉时还要烫人,阮婉娩背着身不看他,却轻轻地和他说,她的嫁衣已绣好了,他自然说他想要看看,阮婉娩却咬着唇不说话,只是双颊酡色悄然更浓,他微怔了下即明白过来,满心欢喜如美酒将溢。

而今,在迟了长达七年之久的漫长时光后,那场他与阮婉娩共同期盼的婚礼,终于要举办了。谢琰心中喜悦无尽,还要对阮婉娩说更多时,却见阮婉娩的神色变得满是惶急懊悔,见她悔急得都像是要哭了。

“……可是……可是那件嫁衣没有了……”阮婉娩神色无比懊悔,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,嗫嚅着唇,小声对他说道。

“怎会?!”谢琰惊讶异常,依阮婉娩对他的情意,她定会小心保存那件嫁衣,即使在认定他“死亡”的那七年,阮婉娩定也会将嫁衣小心封存珍藏,绝不会将之弃如敝履的,那件嫁衣,凝聚了她多年的心血,寄托着她对他的情意,怎会就……没有了呢?!

谢琰感到无比可惜,但又深深不解,不解地望着阮婉娩,想等她继续说出嫁衣为何没有了,却见阮婉娩像是迟迟说不出口,见她在万分懊悔地咬了几下唇后,忽然目中灼出怒火,狠狠地瞪向一旁的二哥,像是要在二哥身上生生灼穿出两个窟窿来。

谢琰不知阮婉娩这又是怎么了,也暂时不想再问嫁衣的事了,他这会儿更怕阮婉娩和二哥又激烈地杠起来,到时候局面无法收拾。谢琰就立即中止了嫁衣的话题,强行阻断了阮婉娩和二哥不善的目光交锋,一手紧搂着阮婉娩的肩臂,直接搂带着她往房中走。

将阮婉娩送回房中后,谢琰扶她坐在榻上,见她的眸中仍满是愧悔,阮婉娩还在为嫁衣的事不安,和他轻轻地说道:“对不起”。为免阮婉娩总记挂着这件事,总被愧悔纠缠而无法宽心,谢琰就没有再询问阮婉娩那件嫁衣失踪的缘由。

谢琰就只是在阮婉娩身前屈膝,紧握着她的双手,仰脸安慰她道:“不要说对不起,我是想要娶你,又不是想娶一件嫁衣,就像你白天说的,有我好好地在你面前,还看孔雀作甚,我也是这样,只要你好好地在我面前,哪怕你就穿着麻衣和我拜天地,我也欢天喜地。”

谢琰说着就绷不住笑道:“穿麻衣还是不行,我要你在婚礼那天,做全天下最美丽的新娘子。嫁衣的事,你别担心,我会找京城最好的裁缝和绣娘,尽快为你裁制一件最美丽的嫁衣,我要为你举办一场最盛大最热闹的婚礼,要我们的孩子在将来缠着我们问,婚礼那天,到底有多喜庆多热闹。”

谢琰动情地说着,抬头靠近前去,轻轻地吻上阮婉娩的唇。在与她衔吻好一会儿后,他方才微微后退,额头轻抵着阮婉娩的眉心道:“好好休息吧,什么也别担心,什么也不用怕,用不了多久,我们就是真正的夫妻了,我们不会再分离。”

从阮婉娩房中出来后,谢琰见二哥仍站在门外庭中,就向二哥走去并说道:“我已和婉娩说好了,在成亲那天前,我夜里都先休息在别处。”

在同二哥一起往外走时,谢琰又道:“要不我这几天夜里,就先睡在二哥的竹里馆吧,反正馆内有空房,我要是夜里睡不着,还能就近找二哥聊聊天,就像小时候那样。”

谢殊瞥了眼弟弟唇边沾着的口脂,冷声道:“去别处睡,园子里好几处馆榭都空着。”

谢琰觉得二哥这是在迁怒,因为婉娩不久前对二哥不敬时,他拦护着没让二哥训斥婉娩,二哥这时才不许他睡在竹里馆。

不过谢琰不仅自己不想道歉,也不想替婉娩道歉,因他觉得今夜的婉娩,像是急了的兔子,兔子急了才会咬人,能把婉娩这样的性子逼急到咬人,还咬她从小最怕的一个人,可不是件容易的事。

谢琰一边走,一边在夜色中问谢殊道:“二哥,嫁衣没了那件事,和你有关吗?”

第62章

定是和二哥有关,要不然婉娩不会在说嫁衣没了时,忽然就对二哥怒目而视,婉娩从来不是不讲理的人。

尽管谢琰因为二哥待他恩重,此前不想对二哥说太多埋怨的话,可是二哥能将婉娩逼急成这般,恐怕之前对婉娩的欺负,不只他所以为的冷言冷语,至少嫁衣这事,二哥应脱不了干系。

谢琰决定就此事,好好问问二哥,之前都怎么欺负婉娩了,却在一边心中想着,一边朝二哥看去时,见二哥面上神色竟非一如既往的冷淡。

之前他和二哥提婉娩的事,二哥总是一脸的冷漠,可是此刻二哥面上,竟似有两分愧悔之色,好像在与嫁衣没了的相关事情上,二哥其实一直心怀悔恨。

本来谢琰打算要问个清楚,但见二哥这般,一时又许多话都说不出口,只得在心中深深地叹了口气。

在回京的路上,谢琰听说了二哥和婉娩在他“忌日”那天,到松山为他上坟,却不幸遭遇暴雨,翻车摔下山崖的事。祖母因病症不知他的“死亡”,这世间在他“忌日”时最悲痛的,就是他的二哥和他的婉娩,无论他二人如何不对付,但在他“忌日”时,他们会一起上山看他,会同样地心中痛苦。

一边是他最敬重的兄长,一边是他最深爱的女子,谢琰无法在这两人之间做出抉择,他盼着两边都好,也盼着两边能和睦相处,千万不要弄到非要逼他只能择一的地步,他无法舍弃爱情,也无法舍弃亲情。

谢琰见此刻二哥面上似有悔色,想也许二哥对婉娩,并不似他平时表现地那般冷漠。至少在松山坠崖那件事上,二哥重伤到需在家休养一个月才能还朝,而婉娩却没受什么伤。二哥有武艺在身,可婉娩柔弱无凭,当时翻车坠崖时,二哥定保护了婉娩,要不然他在回来时,可能见到的已是婉娩的坟冢了。

到底是从小常来家的未来弟妹,不喜归不喜,二哥也没对婉娩恨到要她死的地步。谢琰在心中叹了几声,没有继续追问二哥有关嫁衣的事,就只是对二哥道,前事种种,都只当过去了吧,谢琰就只是苦劝二哥,放下对婉娩的成见,在往后待婉娩好些,谢琰在最后几乎是叹着气道:“就当是我求二哥了!”

二哥没有主动告诉他嫁衣是怎么没的,也没有正面回应他的请求,只是在与他走出绛雪院后,脚步停在了院门前,在夜风中对他说道:“嫁衣的事,交给我吧,我会征召世间最好的绣娘,还她一件天下间最美的嫁衣。”

谢琰以为二哥这是在委婉地道歉,涉嫌毁了嫁衣的二哥,在用这种方式弥补婉娩,表达他的愧悔。谢琰听二哥如此说,心中立时一松,想二哥不冷硬到底就好了,只要二哥不一根筋地冷到底,二哥和婉娩的关系就可以得到改善,因为婉娩……心地很是柔软,虽然兔子急了会咬人,但无需咬人时,她最最温柔可人。

谢琰就笑对二哥道:“二哥的好意,我和婉娩心领了,但嫁衣的事,还是我亲自来办吧,这是新郎官该做的事,就不劳二哥操心了。”

谢琰说着,见二哥在夜色中微抬眸看了他一眼,许是因夜色暗沉,二哥的眸光似也染着幽色。下一刻,谢琰见二哥就要转身往竹里馆方向走,又忙出声拦道:“二哥等等,我还有一事想问问二哥。”

谢琰心里还是为那件没了的嫁衣感到可惜,他可从来没见过呢,根本不知婉娩在衣上绣了什么花纹,又绣得有多精致好看,更不知那件嫁衣穿在婉娩身上,会是什么模样。但二哥是知道的,他听人说了,年初那场荒诞的婚礼上,是二哥抱着他的牌位,替他和阮婉娩拜堂成亲。

谢琰就在这时问二哥,阮婉娩绣的那件嫁衣,是何纹样,阮婉娩当时身披嫁衣时,又是何模样。谢琰边问边忍不住在心中畅想,喃喃地问二哥道:“……是不是美极了?”

二哥不理会他,在他喃喃时,径抬脚离去了,根本不回答他。谢琰无法,被嫌弃的他,只得在二哥身影渐远后,转身走向另一条道,往园中寻找他这几日夜里歇息的临时居所了。

谢殊在夜色中起先走得很慢,后来却步伐愈急,仿佛走得慢一些,那些他不愿面对的画面就会追上他,那些他无法逃避的悔恨就会缠上他。他步伐急促地走回了竹里馆,却在踏入馆内的一瞬间,在望见空茫幽静的庭院时,心也陡然间陷入了巨大的空茫,这里没有阮婉娩,他僵站在门畔,似是不愿踏进时,所有不愿面对的事,也在后如疾风追缠上了他。

今夜谢殊无法入眠,因他知一院之隔的绛雪院内,阿琰定和阮婉娩在一起,他们在一起说什么、做什么,他可以想象得出,想象越来越清晰时,他也越发坐立难安,他终是动身去了绛雪院,终是亲眼看到那映在窗上的交缠人影,看到阮婉娩和阿琰相拥相吻如水乳交融。

他终是……无法忍受,终是寻了个借口,让阿琰离开了绛雪院。可是阿琰离开了,他也无法留下,阻隔他的,是阮婉娩的心,自阿琰活着的消息传回后,阮婉娩心里眼里,便就只有阿琰一个人,但在那消息传回之前,阮婉娩……阮婉娩的心,可曾有过他的位置,哪怕只有一分一寸……哪怕她的心念,只有过极其短暂的一瞬间的动摇……

谢殊不知,只是心中悔恨无比,当看见阿琰的唇际,沾着阮婉娩鲜艳香甜的口脂时,他无法自控地想起热烈的夏日里,他也曾品尝过阮婉娩唇齿的芬芳,在那辆去往临江楼的马车上,他的唇际也曾沾染她的香甜,阮婉娩还曾亲手为他擦拭唇边沾染的口脂,那时她静静地望着他,柔软的手指一下下地拂过他的唇。

是他……是他自己亲手将一切都毁了,如果时光可以重来,那天夜里,他绝不会那样羞辱她。那时他固然神思糊涂,以为自己在玩和阮婉娩宛如夫妻的游戏,但如果他能一直温柔待她,像待妻子一样待她,而不是忽然间做出不可饶恕的疯事来,是否他和阮婉娩,可以有另一种可能……

阮婉娩穿嫁衣时……确实是美极了,美得他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……即使在他以为自己最恨的时候,在那天抱着阿琰的牌位与她拜堂时,她盈盈朝他下拜时,她身上嫁衣金丝银线潋滟的流光,也仿佛惑乱了他的双目、惑乱了他的心房,在他以为心中只有仇恨时,那一瞬间,他也无法控制自己想要流连的眸光。

他本该就将那块破木头丢开,就在那一日牵住她的手,昭告天下,是他谢殊在迎娶阮婉娩。可他错失了那次机会,从此就好像再也没有机会,他想为她准备嫁衣,想为她亲手穿上嫁衣,可阿琰说了,那是新郎官的职责,可阮婉娩说了,他是不相干的外人。

幽寂的深夜里,谢殊感觉头开始隐隐作痛,他如今已很熟悉这般隐约加重的痛感,知道不久后,他将要承受怎样剧烈的痛楚。只能独自承受,不会再有人来,用柔软的手轻抚他的额头,将他温柔地抱在她的怀中,她不会来,只要弟弟活在世上一日,她就永不会来。

时光无法倒流,无论谢殊如何不愿面对,如何设法拦阻,都抵不过谢琰对阮婉娩的热烈爱意,抵不过谢琰想给阮婉娩一场盛大婚礼的决心,谢殊终究,也跨不过谢琰之兄的身份,他对外人可以为达目的、不择手段,可对亲弟弟,对从鬼门关走回来的亲弟弟,他只能满是顾忌。

盛大的婚礼之日,还是很快就到来了,谢琰尽快为阮婉娩置办了华美的新嫁衣,尽快和周管家等准备好所有的婚礼事宜,在大婚日早间将祖母送到亲戚家做客后,谢琰这一日的身份,就只是阮婉娩的新郎。

这场婚礼成了这日全京城最瞩目的盛事,谢府大宴宾客,所有在年初见证“冥婚”的客人,都被谢琰发帖子宴请了回来,谢琰要世人重新见证阮婉娩的风光出嫁,就像他在七年前曾承诺阮婉娩的那样。

而阮家夫妇,见今时不同以往,本带着贺礼想再借侄女的关系攀附谢家门庭,被谢琰直接命人逐了出去。谢琰甚至没叫这事传到阮婉娩面前,以免阮婉娩在这大喜之日,为根本不值得的人和事,而心中有所不快。今日该是最完美的一天,一点点的差错和不快都不能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