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逼嫁 第19节(2 / 2)

谢殊没有再多说什么,只是温柔地握着阮婉娩的手,抵额在她掌心,轻轻地唤了一声“婉娩”。他对她的心意,早前已说的清清楚楚,他不必再将那些话翻来覆去地说,他只是应付诸行动,在往后的每一日,待她好,照顾她,陪伴她。他是比不过弟弟在阮婉娩心中的分量,但他拥有时间,漫长的一生的时间,他会用一生的时间来爱她,会用一生的时间来等待她的心。

是日,谢殊终是将阮婉娩带回了竹里馆中,他虽每日饱受伤痛折磨,却庆幸自己身上有伤,因为伤病,阮婉娩对他硬不下心肠,也因为伤病,他近来都在府中养伤,不必每日都在朝中忙碌,可与阮婉娩朝夕相伴。

谢殊仍是看不透阮婉娩的心,不知她是否有给他机会,不知她对那夜究竟是何态度。他心中仍是忐忑彷徨,但也不会将心思都用在不安的思考上,而是竭尽全力多做实事,在日常中极尽所能地待阮婉娩好,掏心挖肺地待她好。

如此时间又过去几日,阮婉娩像是待他态度没什么改变,但也没有离开谢家、离开他。这日谢殊人在房中批看公文,见阮婉娩过来看他一眼、见他人没死后就要走,连忙设法留她,说自己看公文看得久了,有些头疼眼花起来,一时看不大清文本上的字,请阮婉娩为她读几道公文。

谢殊头疾发作的前兆之一,就是忽然间眼前发花。阮婉娩朝谢殊面上看了一眼,停住了将要离去的步伐,片刻后,慢慢走回了谢殊的书案前,拿起了一道公文。

谢殊殷勤备至,又是亲自搬椅子给阮婉娩坐,又是在她读公文时,给她打扇送风,在阮婉娩才读了一两道后,就问她渴不渴,是要让人送茶进来,还是送些荔枝酥山类的冰食甜饮,润润嗓子,消消暑气。

阮婉娩再朝谢殊面上看了一眼,感觉他颇有精神,半点不似要头疾发作的模样,就将刚读完的一本公文放回了书案上,起身准备离开。只是她刚在谢殊着急不舍的目光中站起身来,就听成安在书房外向谢殊高声通报,说是赵清渠赵大人来了。

谢殊见阮婉娩起身要走,本来心中不舍,还要设法留她,却在听见侍从成安的通报后,立即就改变了想法。上次阮婉娩就是因为听到赵清渠讲边关和戎胡的事,才萌生了想去关外寻找阿琰尸骨的念头,他好不容易才打消了阮婉娩的这个念头,好不容易才将她留在他身边,可不能再因为赵清渠的话,再起什么变故。

谢殊就立即咽下意欲挽留的话,转而对阮婉娩说道:“我和赵侍郎有要事相商,都是些朝廷上的事,枯燥无味的很,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,你先去倚云亭那里坐坐,我让家里乐班去那儿唱几出小戏,给你解闷如何。”

但阮婉娩像是听不见他的话,不理会他,就默默地走至室内窗下,像是她就要留在这里,听赵清渠向他汇报边关之事。谢殊无奈地望了阮婉娩片刻,只得将赵清渠传唤进来,心想着见机行事,他想,赵清渠不是个愚笨的人,到时候看他脸色不对,应会将不该说的话往下咽的。

赵清渠已不是第一次见到传言中的三公子夫人,上次他来向谢大人禀报朝事时,就在谢大人的书房内见过这位阮夫人。当时他走进房中,乍然见一位十分貌美的年轻女子时,心中吃了一惊,因谢大人素来不用贴身侍女,那还是他第一次在谢大人身边看见女子。

当时他在心中猜想了下,想难道一向不近女色的谢大人,终于转了性子,收了位妾侍不成。他这样想时,却见那女子神色淡淡的,虽然会亲手端药给谢大人,可是眉眼间半点没有要有意讨好谢大人的卑微姿态。后来,他又听成安称那女子为阮夫人,才知那女子原来就是阮婉娩,是谢大人那位嫁了牌位的弟妹。

因为年初嫁牌位的事,阮婉娩在京中名气大得很,赵清渠也对她早有耳闻,只是那次才头次相见。京中一直有种说法,说阮婉娩嫁牌位并非自愿,而是谢大人逼迫,是谢大人在报复阮婉娩当年的退婚之举。赵清渠从前也偏向相信这种说法,毕竟他了解谢大人对弟弟的感情,也了解谢大人有仇必报的性情。

但那日在书房中见过谢大人与弟妹阮氏是如何相处后,赵清渠就不由感叹人言不可信。当时谢大人对阮夫人说话的态度,不仅仅是温和,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客气了,没有丝毫仇怨夹带在里面。而阮夫人虽然关心谢大人的伤势,但她的关怀,也带着几分疏离的态度,不会逾越她弟妹的身份。谢大人与阮夫人之间的相处,完全是正常的伯兄与弟妹,看不出有任何仇恨在内的。

遂在这日再进谢大人书房,又见阮夫人在谢大人书房中时,赵清渠不再似上次吃了一惊,只当是自己来得巧了,又在阮夫人给谢大人送药的时候过来了。赵清渠觉得眼下这巧合很好,因他此次前来,不仅是要向谢大人禀报诸多军政事宜,还带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,对谢大人和阮夫人来说,都是天大的好消息。

第52章

既然谢大人与阮夫人相处和睦,那么,阮夫人应该就并非如传言所说,是被逼嫁进了谢家,阮夫人应该愿意嫁给“亡夫”的牌位,应该对她的“亡夫”谢琰,十分地情深意重。既是如此,那他今日带来的这桩好消息,就不仅仅对谢大人来说,是天大的喜事,也一定能让正为“亡夫”守寡的阮夫人,激动欢喜到喜极而泣。

因这桩消息太好太好,平常喜怒不形于色的赵清渠,今日在走进了谢大人书房时,都不由面带着几许笑意,他见房中的阮夫人向自己弯膝施了一礼,连忙拱手回礼,而后又含笑参见谢大人,说他今日,不仅有诸多军政事宜要向大人禀报,还有一桩天大的喜事要告诉大人。

谢殊以为赵清渠要说的喜事,大抵就是戎胡那边有好消息传来,以为是他们的裂疆计划成功实施、成果显著。因一直以来都在暗中推进这事,且认为这事十有八|九能成,谢殊对成功早就有心理准备,在这时候,对赵清渠将要禀报的“喜事”,虽然也会感到高兴,但也不会有多惊喜、有多激动。

谢殊也就没有急着问赵清渠,所谓的“天大的喜事”是什么,而是让侍从成安送了几杯茶进来,让赵清渠坐下慢慢说话。赵清渠每回来向谢大人禀报事宜,都会被赐座,闻言弯腰朝谢大人拜谢一声后,就往离书案较近的那把椅子走,却见谢大人脸色似乎微微冷凝,好像那把玫瑰椅比较特殊,他坐不得。

虽是不明所以,但赵清渠当即脚步微拐,往书案下首的另一张椅子走去,在觑见谢大人神色转和后,方才坐下。赵清渠从成安手中接过茶后,原要将那桩大喜事先对谢大人道来,但谢大人却让他先汇报别的军政要事,让他将那桩好消息,留在最后再说。

赵清渠无法,只得就压抑心中的喜悦,把那桩天大的喜事留着压轴,而先对谢大人讲说其他军政要事。而谢殊之所以如此安排,是因他不希望阮婉娩听到边关即将安宁的事,他让赵清渠先讲一大堆枯燥乏味的军制改革之事,是想让阮婉娩听得心生疲惫,希望阮婉娩在赵清渠说到最后的好消息前,就已因听得不耐烦而主动离开。

阮婉娩确实对赵大人眼下所说的军制改革之事,半点不感兴趣,她执意要留在这里旁听,就是想似上次那样,听赵大人说一些有关边关和戎胡的事。

在听到边关之事时,阮婉娩好像会在心理上离谢琰更近一些,毕竟那是谢琰生命最后停留的地方,是他的尸骨所葬之地。而戎胡族害了谢琰的性命,阮婉娩也希望能从赵大人口中,听到一些边关将士大败戎族、打了胜仗的好消息,那样似是军中的兄弟为谢琰报了仇,她心里也多少能够好受一些。

故而,尽管赵大人现下所说,对阮婉娩来说枯燥乏味得很,阮婉娩还是耐着性子,静坐在书房窗下,边手捧着一杯茶慢慢啜饮,边安静地听着赵大人冗长的汇报,心想赵大人最后要说的好消息,会不会是边关打了大胜仗。

如此时间渐渐过去,赵清渠渐已将其他事宜都禀报完毕,就差最后那桩好消息了。谢殊朝窗下的阮婉娩看了一眼,见她仍是神色淡然地坐在那里,也是深感无奈,只得就让赵清渠禀报他那所谓的“天大的好消息”。

赵清渠“是”了一声,就先讲说裂疆计划已然成功,说戎胡族内,乌屠单于与左贤王丘林之间的猜忌与矛盾愈演愈烈,左贤王丘林终因不为乌屠单于所容,在乌屠单于要率兵对他动手前,先一步领亲兵出走,投向本朝。

谢殊因自己就是裂疆计划幕后的最大推手,对这结果早有预料,这会儿也就对赵清渠的话,没什么惊喜的感受。然而阮婉娩与谢殊不同,她因此前完全不知这等计划的存在,这时听赵清渠详细道来,心中欢喜异常,心想戎胡实力遭到削减后,往后边关应会有长久的和平,这不仅对边关百姓来说是天大的好事,谢琰在天之灵看见,应也会感到高兴的。

阮婉娩漾着欢喜的眸光,落在谢殊眼中,令谢殊心中又有些高兴又有些担心。虽然阮婉娩面上的欢喜,是对他能力的肯定,但若是阮婉娩欢喜过头,又兴起要寻找阿琰尸骨的念头,非要到关外去,非要一辈子都留在边城,那他就有的头疼了。

谢殊以为赵清渠已将“天大的好消息”说出来了,就赞扬勉励了赵清渠几句,肯定了他在此事中的功劳,说会写折子给圣上为他请功,而后就示意赵清渠赶紧离开,省得赵清渠还继续说下去,将边关的将来描绘得太过平安,让阮婉娩想要出关的念头蠢蠢欲动。

但一向懂事的赵清渠,今日却像读不懂他的脸色,人虽然是站起来了,却不抬脚往外走,还直愣愣地杵在那里,面上还带着笑意地对他继续说道:“大人,这事不仅仅有下官等人谋划出力,还有一个人,也在暗中出了大力,若不是有那个人劝服左贤王,也许计划不能这么快就成功实施。”

赵清渠迫不及待想向谢大人讲出真正的好消息,也不待谢大人问那人是谁,就先说道:“那个人,就是我以前和谢大人您提过的休兰。”

谢殊记性很好,尽管赵清渠向他提这人已是数月前的事,且就提过那么一次而已,但这会儿赵清渠一说,他就立即想起来了,想起赵清渠曾说这个胡名为“休兰”的年轻男子,虽是戎胡左贤王丘林帐下的幕僚,但对汉地颇为了解,有可能实为汉人,想起他当时给赵清渠下达的命令是,查查这个休兰的底细,如果这人一心效忠戎胡,就将这人尽早秘密除去。

谢殊日理万机,不可能成日盯着一个小人物的动向,且他又对赵清渠的办事能力十分信任,在向赵清渠下达了这道命令后,就没有再过问这事。这时,他听赵清渠忽然又提起这个“休兰”,就以为此人并非真心效忠戎胡,在分裂戎胡的事上也立了功,赵清渠这会儿特地说起这人,只是想替这人向他请功,仅此而已。

谢殊本来对此漫不经心,却在目光瞥到阮婉娩面上时,心中陡然一凉。原先神色淡静的阮婉娩,这会儿不知为何,不仅忽然眸光颤闪不定,唇也在微微哆嗦,她捧在手中的茶杯,已然倾斜地将茶水都泼在她手背上,但她本人,却对此浑然不觉,她像是忽然被什么事完全摄去了心神,那件事像是直达她心中最深处,令她灵魂都颤抖不已。

谢殊不知到底发生何事,不知阮婉娩到底是怎么了,只是不由猜测阮婉娩的变化,或与赵清渠此刻所说的“休兰”有关。谢殊心中浮起一种凛冽的直觉,即不能再让阮婉娩听赵清渠说下去,这种直觉仿佛是冰流淌过,令谢殊骤然间遍体生凉,谢殊心中一凛,就要厉声斥退赵清渠,但阮婉娩动作比他更快,未等他开口,她就像忽然回过神来,径疾步扑到了赵清渠面前。

阮婉娩万分焦急的动作,径将茶杯带摔在了地上,“砰呲”落地的瓷片碎响,尖利地刮着谢殊的耳膜时,他见阮婉娩在扑到赵清渠身前后,就万分急切地含泪仰问赵清渠道,“你告诉我‘休兰’是谁!‘休兰’就是他是不是?!他还活着……他还活着是不是?!”

仿佛脑海中骤然间划过一道雪亮的闪电,谢殊在一瞬间就听明白了阮婉娩的急切问话,他霎时心头万千思绪如潮水冲涌,辨不清自己此刻心中在想什么时,就听赵清渠笑着说道:“是,谢三公子还活着,下官所要禀报的‘天大的好消息’,就是指这个呢。”

没想到他才说了个“休兰”的名字,阮夫人就猜到谢三公子还活在世上,看来阮夫人对三公子确实情深,并非如世人所以为的那般。赵清渠终于将这天大的好消息说出来后,正要拱手恭喜阮夫人和谢大人,就见他身前的阮夫人,由于极度的激动与欢喜,忽地身子一软,就像要朝地上晕摔过去。

赵清渠赶忙下意识伸手去扶,又碍于身份,不便扶时,谢大人已快步走近前来,手搂过阮夫人,令阮夫人倒在了他的怀中。

不知是否因为担心弟妹的身体,谢大人此刻面上,并不似赵清渠所想的会盈满弟弟死而复生的惊喜,与惊喜相较,谢大人面上更多的是震惊,谢大人当然在为弟弟的“复活”而激动欢喜,但除此之外,谢大人好像还在想着些别的什么,赵清渠对此看不大明白。

赵清渠也不多想,就将袖带来的谢三公子书信,双手交呈给谢大人道:“这是谢三公子的亲笔信,谢三公子在信中讲述了他这些年的经历,大人一看便知。”

赵清渠原本还想对谢大人和阮夫人说几句恭喜的话,但这会儿又有些捉摸不透谢大人的心思,又见阮夫人像是昏了过去,在将信呈上之后,见谢大人示意他出去,就不再多说,躬身退出了书房。

阮婉娩并未真的昏了过去,只是在极度的激动欢喜下,一时间身心承受不住,几乎陷入昏迷。她在被谢殊扶住后,缓了片刻,便缓了过来,她连忙拿过谢殊手中未署名的书信,将信拆开,当信纸上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时,阮婉娩的泪水也决堤而下,多少年的愧悔、痛苦与思念,皆随着谢琰的“死而复生”,肆意倾泻在她心头。

涟涟不绝的泪水,让阮婉娩泪眼模糊地连字都看不清,她拼命地忍住眼泪,拭了拭泪眸后,方能认真读信,从信中感知谢琰的存在,从信中知晓谢琰是如何“复活”,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,从信中倾听谢琰对家园故土、亲人爱人的无尽思念。

当阮婉娩认真读信时,谢殊的目光也定在一张张信纸上,只是与此同时,他的另一只手,正紧扶在阮婉娩肩头,无意识力道紧绷得指节突兀,手背上都暴起筋络。

阮婉娩全部心思都在眼前的信纸上,此刻根本注意不到身边的谢殊,也感觉不到谢殊施加在她身上的力道,就近乎贪婪地凝看着信纸上的一字字。当看到谢琰在信中诉说对她的思念,询问她是否已另嫁他人时,阮婉娩不由将信纸紧紧贴在心口,喃喃地落泪对谢琰道:“我是你的妻子,永远都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