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这篇是平行时空番外)
梁宝站在母亲的雕塑作品前,推了推鼻樑上的厚重眼镜。这是艾玛·金最新个展的开幕式,作为艺术家的女儿,她本该在人群中社交,但她选择躲在展厅角落,安静地阅读展览手册。
不远处,夏于淳调整着相机参数,准备拍摄展览的官方照片。他是被主办方特别邀请的——国际知名摄影师,作品恰好能与艾玛的雕塑形成有趣的对话。他对这种社交场合向来不耐烦,但艾玛的作品确实震撼了他。
「光线不对,」他喃喃自语,调整脚架位置,却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人。
「抱歉——」他转身,看见一个戴着大眼镜、穿着宽大校服的女孩,手里的展览手册散落一地。
「没关係,」梁宝蹲下捡手册,夏于淳也蹲下帮忙。
两人的手同时伸向最后一本手册,手指短暂接触。梁宝抬起头,透过镜片看着眼前的男人——她认得他,在摄影杂志上看过他的作品和专访。
「夏于淳先生,」她脱口而出。
夏于淳有些惊讶:「你认识我?」
「我看过你的《冰岛系列》,极光与冰川的对比处理得很震撼。」梁宝站起来,将手册整理好,「特别是那张『沉默的爆发』,长曝光下的时间感像流动的诗。」
夏于淳更加惊讶了。大多数人称讚他的作品时,只会说「很美」「很震撼」,很少有人能准确说出技术细节和情感内涵。
「你对摄影有研究?」他问,开始认真打量这个看起来像高中生的女孩。
「我妈妈是艺术家,所以从小接触,」梁宝简单解释,「但我主要是从观眾的角度欣赏。」
「你的欣赏很专业,」夏于淳说,这是他真诚的讚美,「大多数人不会注意到长曝光的运用。」
梁宝微笑,笑容有点羞涩:「时间是摄影中最有趣的维度,不是吗?冻结瞬间,或者拉伸时间,改变我们对现实的感知。」
这句话击中了夏于淳。他最近正在思考的创作方向,正是关于时间的感知与扭曲。
「你叫什么名字?」他问,语气比平时温和。
「梁宝。这是我妈妈的展览。」她指了指不远处正在接受採访的艾玛。
夏于淳点头:「艾玛女士的作品很有力量。我正在思考如何用摄影与之对话——她的雕塑探索空间的负形,而摄影本质上是光的负形。」
梁宝的眼睛亮了起来:「这个角度很有趣。我可以看看你拍摄的测试照吗?」
通常夏于淳不会在工作完成前分享作品,但不知为何,他点头了。他带她到笔记型电脑前,展示今天拍摄的几张照片。
梁宝仔细看着,不时提出问题和观察:「这张的光影对比太强了,削弱了雕塑的质感。这张角度很好,但构图可以再松一点,给负空间更多呼吸。」
她的评论专业而准确,夏于淳忍不住问:「你真的只是高中生?」
「高三,」梁宝点头,「但我在妈妈的工作室长大,看过无数艺术家工作。而且……我对视觉语言很敏感。」
「看得出来,」夏于淳保存了她建议的调整,「谢谢你的意见,很有帮助。」
「不客气,」梁宝看了看手錶,「我该去找我妈妈了。很高兴认识你,夏先生。」
「夏于淳,」他纠正,「叫我夏于淳就好。」
梁宝点头,转身要走,又停下:「如果你需要更多关于妈妈作品的背景资料,我可以提供。她创作这系列时的笔记和草图,我都有整理。」
「那会很有帮助,」夏于淳从口袋里掏出名片,「这是我的联络方式。」
梁宝接过名片,也从书包里掏出一张便条纸,写下自己的电邮:「这是我的e-mail。我不是随时能接电话,但邮件会每天检查。」
她离开后,夏于淳看着那张便条纸。字跡工整清晰,署名处除了梁宝,还画了一个小小的沙漏。
他将便条纸小心放进皮夹,回到工作。
那天晚上,夏于淳没有梦见任何人。
但他花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编辑照片,脑中不时浮现那个戴着大眼镜的女孩,和她对时间与摄影的深刻见解。
梁宝站在工作室门口,有些紧张地调整着背包带。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联络夏于淳,为了兑现提供母亲创作资料的承诺。
「请进,」夏于淳开门,今天他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,比在美术馆时随意许多,「资料带来了?」
梁宝点头,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资料夹:「这是妈妈的创作笔记影本,这是草图扫描,这是她提到的一些参考文献。」
夏于淳翻阅着资料,惊讶于整理的系统性:「这非常专业。你自己整理的?」
「嗯,我帮妈妈整理档案已经好几年了,」梁宝推了推眼镜,「她擅长创作,但不擅长文书工作。」
夏于淳邀请她坐下,递给她一瓶水:「我根据你的建议重新调整了照片,想看看吗?」
梁宝点头,眼睛里的好奇光芒让夏于淳想起自己年轻时对摄影的热情。
他展示调整后的作品,梁宝仔细看着,不时点头或皱眉思考。
「这张好多了,」她指着其中一张,「负空间的运用现在与雕塑的负形概念形成对话。但这张……」她停顿,寻找合适的词语,「太完美了,缺乏意外。」
夏于淳挑眉:「意外?」
「最好的艺术总是有意外元素,不是吗?」梁宝转向他,「计划之外的光线,偶然入镜的飞鸟,底片的瑕疵。过度控制会失去生命力。」
这句话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夏于淳近期创作困境的锁。他一直在追求技术上的完美,但作品却越来越缺乏生气。
「你说得对,」他承认,这对他来说不容易,「我最近的作品……太精緻了,失去了时间的生命感,像标本而不是生命。」
梁宝微笑:「我妈妈常说,艺术是控制的失控,是有意图的意外。」
他们讨论了两个小时,从艾玛的作品谈到摄影的本质,从时间的哲学谈到创作的焦虑。夏于淳惊讶于这个十七岁女孩的思考深度,而梁宝则享受与真正理解艺术的人对话,在她的同龄人中,很少有人能进行这样的交流。
离开时,夏于淳送她到电梯口。
「你以后想做什么?」他问,「艺术创作?策展?还是纯粹的学术研究?」
「我不知道,」梁宝诚实地说,「我对太多东西感兴趣:艺术、科学、时间的本质、感知的心理学。也许我会找到把它们结合起来的方式。」
「你会的,」夏于淳说,这是他真心的预感,「保持这种好奇心。」
电梯门开了,梁宝走进去,转身面对他:「谢谢你今天听我说这么多。大多数成年人不会认真听高中生说话。」
「大多数高中生不会说得这么有见地,」夏于淳回应,「保持联络,梁宝。如果你需要摄影方面的建议,或者只是想讨论艺术,随时找我。」
电梯门关上。夏于淳回到工作室,看着那些照片,突然觉得它们都还不够好。
他想拍出让梁宝说「这张有意外」的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