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?」梁宝问。
「我想说很多,但最重要的是:我希望你快乐。」夏于淳真诚地说,「如果和马可去巴黎能让你快乐,我希望你去。如果选择我能让你快乐,我希望你选择我。但最终,这是你的选择,不是我的。」
梁宝低头看着手中的信封,拇指轻轻摩挲纸张边缘。
「你知道吗,」她轻声说,「两年前,如果你说这样的话,我会立刻扑进你怀里。」
「现在我更需要时间思考。」梁宝抬起头,「因为我明白,感情不只是瞬间的心动,更是长期的契合。我们有梦境的过去,有两年的空白,有威尼斯的现在,但未来还是未知。」
夏于淳点头,心中苦涩却理解:「我明白了。」
「我会读这封信,」梁宝补充,将信封小心放进手提包,「但我不会去巴黎。」
夏于淳愣住了:「为什么?」
「因为我想给自己空间,真正思考我想要的未来。」梁宝站起身,走向门口,「不是在我和马可之间选择,也不是在我和你之间选择,而是选择我想要的生活,然后看看谁能融入其中,而不是我融入谁的生活。」
她停在门边,回头看他:「这听起来很自私吗?」
「听起来很清醒,」夏于淳说,「也很像你。」
梁宝笑了,那个笑容让夏于淳想起梦中的她——纯粹、真挚、闪闪发光。
「保持联络,夏于淳。」她说,「等我准备好的时候,我会让你知道。」
她离开后,夏于淳独自在会议室站了很久。他看着萤幕上那些脑波图,想着两年来的梦境、思念、追悔,最终都归结为一个简单的事实:
科技可以创造连结,但只有人心能将连结转化为爱情。
而爱情,需要时间、选择,和清醒的勇气。
瓦伦蒂娜教授重新进来:「她离开了?」
「嗯。」夏于淳点头,「教授,谢谢您的研究。这……解释了很多。」
「科学只能解释机制,无法解释意义。」教授温和地说,「就像音乐只是声波的振动,但为何某些旋律能触动灵魂?这是科学的边界,也是情感的神秘。」
夏于淳离开实验室时,威尼斯的午后阳光正好。他走在狭窄的巷弄里,游客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,河水在桥下静静流淌。
他拿出手机,给梁宝发了一条讯息:「无论你需要多少时间,我都会在这里。不是等待,而是存在。」
简单的文字,却让夏于淳的心中充满希望。
没有命中注定,没有科技奇蹟,只有两个人在现实中慢慢靠近的可能性。
而这一次,他们都是清醒的。
梁宝坐在宿舍的书桌前,终于打开了夏于淳的信。
信纸是威尼斯旅馆的便条纸,字跡刚劲有力:
「给梁宝:从梦境到现实的十三分鐘」
「我花了两年才明白,迟到的不是相遇的时间,而是理解自己的时间。
梦境给了我们两小时,现实给了我们两年。而我浪费了那两年,因为我害怕失控,害怕不完美,害怕承认被一个十七岁的女孩看透灵魂。
现在我知道了:爱情从来不完美,它杂乱、失控、充满失算与错误。就像摄影,最美的瞬间往往不是计画中的,而是意外的光线、突如其来的表情、计画外的构图。
那些梦不是命运的预告,而是预演——预演了我在现实中会爱上的人是什么样子。而我愚蠢地错过了首演,现在只能努力争取加演的机会。
我不求你原谅那迟到的十三分鐘,只求你给我机会,在现实中创造属于我们的时间,没有时效,没有预设脚本,只有真实的对话、真实的相处、真实的成长。
你说梦醒了,现实才开始。
那么,让我们开始吧,从第一分鐘开始,重新认识彼此。
梁宝读了三遍,然后将信纸小心折好,放回信封。
她走到窗边,看着伦敦的灰色天空。雨滴开始落下,打在玻璃上,画出蜿蜒的水痕。
手机响起,是马可的来电。
「宝,巴黎的行程我安排好了,」马可的声音温暖而期待,「週五晚上出发,週日回来。机票和住宿都订了。」
梁宝沉默片刻,然后轻声说:「马可,我不能去。」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:「因为夏?」
「因为我自己。」梁宝诚实地说,「我需要时间,不是在他和你之间选择,而是弄清楚我想要什么样的感情,什么样的生活。」
马可叹了口气,但声音依然温和:「我明白了。那巴黎呢?」
「你可以自己去,或者邀请别人。那是个美丽的城市,不该被浪费。」
「宝,」马可说,「无论你的选择是什么,我希望你快乐。你值得最好的。」
「谢谢你,马可。你也是。」
掛断电话后,梁宝感到一阵轻松。马可是个好男人,但好男人不一定是对的男人。
她拿起手机,点开夏于淳的对话框,输入又删除,最终发出一条简单的讯息:
「信我读了。十三分鐘的迟到可以被原谅,但需要时间来证明迟到不会再发生。给我三个月,专注学业和创作。三个月后,如果你还在,我们从伦敦的第一杯咖啡重新开始。」
梁宝放下手机,望向窗外。
雨停了,云层间透出一缕阳光。
而这一次,他们都在清醒地走向彼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