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于淳起身走到窗前。伦敦的夜空泛着橙红色的光晕。
他想起梁宝说的话:「我学会了,有些喜欢不需要变成佔有。」
但他突然强烈地意识到:他想佔有。想了解她的每一天,想参与她的成长,想成为她现实的一部分,而不只是梦中的过客。
问题是,他还来得及吗?
梁宝坐在长椅上,膝上放着素描本。她在画河对岸的圣保罗大教堂,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。
「打扰一下,」一个熟悉的声音说,「我可以坐这里吗?」
她抬头,看见夏于淳站在面前,手里拿着两杯咖啡。
「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?」梁宝问,没有掩饰惊讶。
「莉亚告诉我的。」夏于淳坦承,「我去了你的宿舍,她说你常来这里画画。」
梁宝接过咖啡,是她的口味——燕麦奶拿铁,不加糖。她瞇起眼睛:「你还记得?」
「我记得很多事。」夏于淳在她身边坐下,保持着礼貌的距离,「比如你紧张时会推眼镜,虽然现在你戴隐形眼镜了。比如你思考时会咬下唇。比如你喜欢在雨天工作,说雨声让人专心。」
梁宝握紧咖啡杯,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掌心。
「为什么现在要记得这些?」她轻声问。
「因为我花了两年时间,才意识到这些记忆有多珍贵。」夏于淳看着河面,「梁宝,我错了。」
「错在以为喜欢有固定的模板——成熟、性感、独立。错在以为十七岁的喜欢不叫喜欢,只是迷恋。错在用年龄和经验当藉口,逃避我其实被你吸引的事实。」
梁宝沉默了很久,铅笔在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。
「夏于淳,」她终于开口,「你知道吗?我现在的生活很充实。我有学业、有创作、有朋友,甚至……」她停顿了一下,「甚至开始和别人约会。」
这句话像一把冰锥刺入夏于淳的胸口。
「马可?」他脱口而出。
梁宝惊讶地看他:「你怎么——」
「我看到他的留言。」夏于淳坦承,语气苦涩,「他是个优秀的摄影师。」
「我们只是一起合作过几次,」梁宝说,但没有否认约会的部分,「重要的是,我现在不需要通过喜欢你来定义自己。两年前,你是我的梦境、我的憧憬、我认定的目标。但现在,我是我自己的主角。」
夏于淳点头,心脏沉重得像浸了水的石头:「这很好。你应该这样。」
「所以,」梁宝转向他,眼神清澈,「如果你现在对我有好感,我希望不是因为愧疚,或者因为我变『符合你的标准』了,还是因为你习惯了梦境不想失去。我希望是因为,你真正看见了我——梁宝,完整的、变化着的、独立的人。」
夏于淳看着她,突然明白了一件事:
他从未真正失去梁宝,因为他从未真正拥有过。
两年前,他拥有的是她的喜欢,但他拒绝了。现在,他必须从零开始,争取一个机会。
而这一次,他没有梦境的优势,没有命中注定的藉口。
只有现实中的清醒追逐。
「我想真正认识你,」夏于淳说,每个字都真诚无比,「不是梦中的幻影,不是记忆中的高中生,而是现在的你。如果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。」
梁宝没有立即回答。她低头继续画画,铅笔勾勒出大教堂的穹顶。
「我下週要去威尼斯参加一个工作坊,」她说,没有抬头,「为期两週。」
「我可以去威尼斯,」夏于淳立刻说,「我本来就有计划去拍双年展。」
梁宝终于抬头看他,眼神复杂:「夏于淳,我不需要你为我改变行程或计划。如果我愿意见你,会是因为我们恰好同路,而不是你特意追随。」
「但如果同路是刻意的呢?」夏于淳问。
「那至少要诚实。」梁宝合上素描本,「告诉我,你为什么现在出现?为什么是两年后,而不是更早?」
夏于淳深吸一口气:「因为我花了两年时间,才习惯了没有你的梦境,却无法习惯没有你的现实。因为我拍了无数完美的照片,却总觉得少了某种不完美的温度。因为我终于明白,那些两小时的梦不是异常,而是预告——预告我会在现实中遇见一个让我心动的人,而我愚蠢地花了两年才承认这件事。」
梁宝的眼睛微微湿润,但她依然没有哭。
「威尼斯很美,」她轻声说,「如果你真的要去,我们可以……一起喝杯咖啡。」
不是承诺,只是一个可能性。
但对夏于淳来说,这已经足够。
「我会在威尼斯,」他说,眼神坚定。
梁宝站起身,将素描本抱在胸前:「我该回去了,晚上还有课。」
「不用,地铁很方便。」梁宝走了两步,回头看他,「夏于淳。」
「如果你真的来威尼斯,不要再迟到十三分鐘。」
说完,她转身离开,步伐轻快。
夏于淳坐在长椅上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。泰晤士河在脚下流淌,承载着这座城市无数的故事与遗憾。
他拿出手机,订了飞往威尼斯的机票。
然后,他打开备忘录,开始写下一些东西——不是拍摄计划,不是工作备忘,而是一些更私人的文字。
标题是:「给梁宝:从梦境到现实的十三分鐘。」
第一行写着:「我花了两年才赶上这十三分鐘的差距。请再给我一次机会,这次我不会迟到。」
夏于淳不知道这封信会不会有机会交给她。
但他知道,这一次,他不会再让梦境成为逃避现实的藉口。
有些喜欢,需要清醒地追逐。
有些遗憾,需要勇敢地弥补。
而梁宝,值得他付出所有的清醒与勇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