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邑微偏头,像是在听什么。
「你的心跳太大声。」
罗羽寧的指尖微颤,脸上的平静有了裂缝。
「你知道我在这里,还在我面前做那些事?」
语气不算激动,却像压着某种将要溢出的痛。
白邑没有立刻回话,而是先低头看向莫桑。
「去吧,护送她到家。」
莫桑抬头望了白邑一眼,接着敏捷地奔入林间。
莫桑一走,夜里只剩两个男人的呼吸。
白邑才转回视线,看向罗羽寧。
「我不是故意让你看到。」他的声音低沉、缓慢「是我自己想对她那么做。」
罗羽寧眼里的情绪因此更乱,近乎苦笑。
「你真虚偽。我还以为你真的把小予交给我。」
那语气像被撕裂的布。
「结果你说一套、做一套。」
白邑并未动怒,反而微微皱眉。
「你误会了。」
他看着罗羽寧,目光深得像歷经百年冬雪。
「我託付你,不是因为不爱她。」
罗羽寧怔了一瞬。
白邑抬眼,语气变得沉稳:「我遇见了我爱了千年的女人...」
他说得轻,似乎怕惊动某段太沉的记忆。
「你要我不动心?」
这句话落下的瞬间,夜色像被拧紧。
罗羽寧的呼吸一滞,他不是不知道白邑的爱有多深沉,但听见那句话...仍像被生生敲进心肋。
白邑继续:「人妖殊途、寿命不同,我都知道。」
他的语气没有抱怨,只有无奈的真诚。
「所以我希望…若有一天我真的走到了那一步,她至少有一个我能信任的人能守着她。」
原来不是放弃,而是提前铺好的后路。
不是推开,而是还来不及说出口的託付。白邑看着他,像在审视。
白邑说:「那是託付,不是放弃。」
罗羽寧咬着牙,却怎么也压不住胸口的疼。
「所以你就能这样?妖就了不起吗?」他的声音沙哑:「若她最后只会被你伤害,你就乾脆不要靠近她,不要给她希望。你知道你们的结局会怎样….…你不怕?」
白邑沉默了一瞬,忽然轻轻笑了。
那笑不是骄傲,而是带着命定的哀伤。
「我不在乎她能陪我多久。」
他缓缓道,像执念说给苍天聆听。
「我只在乎……我能陪她多久。」
这是妖的爱。
深到悲剧也阻止不了。
罗羽寧胸口狠狠抽痛,他忽然发现,自己连竞争的资格都不一定有。
白邑缓缓补上一句:「我那天说的是『如果,我不在了』,但我现在还在这里。」
罗羽寧无言,
这是什么自私概念...这算什么?
白邑看着他,眼底有一丝暗淡。
「我是不是…又信错人类了?」
这句话比任何责备都重。
罗羽寧怔住了。
他这才明白,白邑说「又」是因为歷经背叛与失去后,他从未再真正把谁放在心里。
除了她,也包括眼前的他。
原来白邑把他当成了可能是小予之外,一个真正信任的人类。
罗羽寧胸口一震,忽然再不敢看白邑的眼。
他深深吸了口气,强忍住溢出的情绪。
「如果是这样…」他艰难地开口「那恭喜你,你赢了...」
白邑微动,像看穿了他下一句话。
罗羽寧抬起眼,眼眶因冷风微红:「恭喜你用我的梦碎…换你的美梦成真。」
白邑胸口一紧,他突然对眼前这个男人到愧疚。
人类的另一种疼痛,他从看罗羽寧的眼就懂了。
罗羽寧彷彿用尽所有力气维持着站姿。
「我走了。」
说完,他转身离去。
背影僵硬而冷,像被夜色吞噬,也像被心痛推着一步步往前。
白邑看着那背影久久不语。
回到家,他关门的动作很轻,但门板还是因为他掌心微微的颤抖,发出一声细碎的闷响。
房间里没有开灯,黑暗像是顺势抱住他。他靠着门站了一会儿,呼吸乱得像是被风捲着——不是喘,而是压着压着快要炸开的那种乱。
他一直都以为自己能忍住。
只是白邑那句话...
我遇见了我爱了千年的女人,你要我不动心?
像钉子一样卡在他胸口。他努力要把它拔掉,越用力,越是痛到发麻。
罗羽寧走到客厅,动作僵硬又无声。他刚坐到沙发边缘,喉头一紧,胸口像被什么撕开一样。
下一秒...他弯下腰,手肘撑着大腿,手掌摀住脸。
他一直以为,只要他退后一步、再退后一步,把小予放在她觉得安全的位置,她总有一天会回头看见他。
好累呀...
罗羽寧由衷的发出哀叹。
一声闷闷的吸气破裂,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他知道白邑不是故意伤害他。但今天他都看到了。
他怎么比?
一个人..
一个活在寻常世界里、只能默默保护她的人。
罗羽寧抬起脸,眼眶通红,泪痕爬满脸。
抹掉眼泪,逼着自已冷静...他真的输了。
他真的失去了她...
隔天早上,阳光洒进卧室,但罗羽寧仍坐在床边,盯着手机发呆。
昨夜的痛,像被压在胸口还没散开。
他习惯每天早上都会给小予发讯息——问她醒了没、今天要做什么、昨晚有没有睡好。
这些话,他已经说了好多年。
但今天,他的手指停在萤幕上方,迟迟没有按下。
她身边已经有了白邑了。
他还能像以前那样关心她吗?
还有没有那个立场、那个位置?
就在他犹豫时....
讯息跳出。
小予:罗羽寧,你醒了吗?
罗羽寧愣住,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戳了一下。
罗羽寧:??
小予怎么了吗?
讯息立刻跳回来。
小予:上次我们在31号街看的那件衣服你还记得吗?
罗羽寧低下头,眼睫遮住昨夜没睡好的红肿。
他还记得,他记得得很清楚。那天她犹豫半天,不捨得买。
罗羽寧:蓝白色那件?
小予:对呀!我决定了,我要买!我回家之后还是一直想着它!
罗羽寧忍不住失笑。
她真的…一点都没变。
他笑里藏着淡淡的酸,却还是暖的。
罗羽寧:你的意思是??!
小予:今天有空陪我去吗?
那一瞬间...他的心停了一拍。
他本以为从今天起,他和她的距离会不可避免地拉远。
结果,她像往常一样地,第一个找他。
罗羽寧盯着手机好半天,才敲下一句让他自己都语气复杂的话:
罗羽寧:你怎么不找白邑陪你去?他手机不是修好了吗?
这是他第一次亲口说出白邑的名字。
难免带着点苦、点防备、点试探。
讯息很快跳回来。
小予:他哪有你那么了解我呀,逛街还是找你最适合了!
就一句话。
像有人悄悄扶住他昨晚快掉下去的心,让他没那么痛。
原来……他在她心里,不是替代品。
是真的习惯依赖他、信任他、把他当作生活的一部分。
一种很深、很稳的存在。
不是恋爱。
但也不是普通朋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