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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(2 / 2)

话音落下,罗羽寧和小予几乎同时睁大眼,完全愣住。

「蛇?!」

「真的假的……」

两人的反应都是又惊讶又下意识的排斥。

而白邑的视线,只落在小予身上。他看见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本能恐惧。

他的表情没有变,但眼底像是暗了一瞬。

小予回神后,还忍不住抖了一下:「可是…它这么大欸?真的、真的是蛇吗?」

白邑收回视线,语气平缓得像看不出情绪:「嗯。是蛇。」

她又怯怯退了一寸距离,甚至用手指轻拉了一下项鍊,好像在确认它是不是突然会变活。

白邑看到这一幕,那股沉甸甸的失落像在胸口连续敲了三下。

罗羽寧半开玩笑似地笑着:

「这么大的蛇我还真的没见过,但这也太漂亮了吧。」

小予眼里闪着好奇:

「对呀,长得像贝壳一样。」

白邑垂着眼,静静看着他们两个的小惊讶。

他没接话,只在心里默默沉了沉...

我跟你……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。

片刻后,他语气淡淡的:「我好像打扰你们了,其实我真的只是路过,刚好遇到你们。」

小予愣了一下:「欸?但你既然来了就..」

白邑却已经站起身,椅子轻轻刮过地面。

「没什么事我先走了,你们慢慢聊吧。」

语气礼貌、疏离,却透着不易察觉的失落。

下一秒,他的背影已融入咖啡厅外的日光中,乾净利落。

桌边瞬间安静下来。

小予望着门外,眉心微皱:他今天怪怪的…

罗羽寧看着她的表情,心里酸得不行,却还是维持一贯的轻松口吻。

「你朋友啊……好像吃醋了。」

「吃醋?」小予惊讶地看向他:「没有啦,他个性本来就这样冷冷的,可能在山上住久了吧。但其实他人真的很好。」

罗羽寧挑眉:「你跟他认识几天?就知道他人很好?」

小予不假思索地回答:「感觉啊。他不太会讲话,可是做的事都…很贴心。你看,他知道我怕蛇,还送我这个护身符。不管有没有用,他还是挺用心的嘛。」

罗羽寧盯着那片鳞,心里像堵了什么似的沉闷。

「是啊。为了驱赶小蛇,所以送你一个更大的蛇的鳞片。难怪小蛇会怕。」罗羽寧故意调侃。

小予被逗得笑了起来。

那笑容甜甜地洒在桌面,也洒在罗羽寧心口最柔软的地方...可那里,此刻却正被某种不甘刺得发疼。

夜深如墨...山洞静得像没有呼吸。

白邑藉着微弱的月光合上眼,然而他一闭上眼,那段混浊又鲜明的梦境便毫不留情地再次席捲而来。

雪光般的天地里,一个女人的身影奔跑在前,衣袂掀起细碎的光。她笑得灿烂明亮,但她的脸始终模糊得像被厚雾遮住。

她回头:「白邑!明天就是我的成年礼了!你一定要来啊!」

白邑怔住,胸口猛地一缩。

蓝星?

那名字像从深海里浮起,湿冷得让他心脏一跳。

女人突然折返,像风一样跑回他身前,毫不犹豫地抓住他的手。她的掌心温暖得不属于梦境。

「你看你,一点都没变,我都长大了。爹娘也变老了,可你…你还是那样。」

她抬起头,眼里带着担忧与笑意。

「我真担心你呀...如果我也老了,跑不动了、玩不动了…你该有多孤单呢?真怕你会孤单。」

孤单。

这两个字像穿透他胸口的箭。白邑的呼吸在梦中乱了节奏,彷彿这句话正戳中他忘却已久的伤口。

蓝星半玩笑半撒娇地勾住他的手腕,把他的手往自己怀里拉了些。

「没关係啦!白邑是全妖界、蛇界、人间最好看最好看的妖怪,只要白邑愿意,想陪你的人多的是。」她说着说着,声音却忽然轻轻沉下去。带着隐忍却极力撑出笑容:「到时候……就不用我陪你了。」

白邑心也跟着锥心的发疼。

「这样啊,就算我以后……不在了,我也不怕你孤单一个人。」

白邑胸口狠狠一紧,彷彿有什么快被撕开。

「白邑,你不能忘记我。」蓝星仰头,看着他,笑得明明亮亮,却已经湿了光:「你不能太难过,也不能…一点都不难过。」

她的声音像碎雪掉落地面,轻得让人心慌。

下一瞬,她的身影在光里慢慢褪去。白邑站在原地,痛苦与愧疚像潮水淹过他。

他竟然…真的忘了她。而且忘了那么久...

梦还未醒,空间就急速转换到另一个场景,白邑还没从上一个情绪缓过来。那夜,白邑再次陷入一场异样清晰的梦。

他站在一座华丽的府邸前,四周灯火辉映、人影穿梭,像是在准备一场盛宴。

廊下风铃轻响,蓝星缓缓朝他走来。她的身影温柔,笑容明亮,可脸庞却始终被薄雾遮住,看不真切。

「你来啦?」

白邑低头,才发现自己掌心握着什么...一片鳞片?

那是他胸口上最不该缺失的那片。如今却被红绳系好,静静躺在他掌心。

胸口微微刺痛,像是被挖走的心终于找回位置。

蓝星看见他手中的鳞片,眼中一亮,像是被深深打动。

「好漂亮……这是我收过最珍贵的礼物。」

白邑的喉头一紧。

他知道,这段记忆,他并不是第一次感到熟悉。

只是他…忘了,忘了太久。

他像被另一个自己牵引般,抬起手,为女子系上那枚蛇鳞。

红绳落在她的颈间,衬着白哲的锁骨,美得让他怔住。

她抬头看他,眼里盛满了笑:「我今天好看吗?」

白邑盯着那张永远看不清的脸,眼眶却湿了:「好看…星儿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好看的。」

他自己说的这句话像刀,无声刺进白邑的心。

他忘了,忘得乾乾净净...忘了她笑的样子、说话的语气、甚至她的脸。

而她在梦里还在拜託他记住。

他喉间发出几乎破碎的声音:「……对不起。」

蓝星的身影开始淡去,像被风捲走的雾。

在最后的瞬间,画面骤然崩裂。

白邑惊醒。

额头冷汗未乾,他下意识捂住胸口。

那种痛,像记忆被重新挖开...很久以前,胸口的鳞片曾给过一个女人,千年后...鳞片长回来了,可是,同一个位置在千年后他给了...小予?

而脑海最后浮现的,是另一个画面,蓝星戴着那片鳞片,指尖轻抚着红绳。

「我会一直戴着它,一直到死亡,都不会拿下来。」

白邑闭上眼,心脏猛地一缩。

那片鳞…如今在小予身上。

外头尚未天亮,窗缝透不进一丝光。他看向手机,才午夜十二点。

这是人类刚入眠的时间。白邑...决定进入她的梦。

梦的边界像水面般波动。白邑先行构筑了一方白色的空间,没有任何杂音与景物,乾净到近乎神圣。

他想让自己冷静,也想用这样的空白观察小予的反应,确认她...到底是谁。

然而梦境成形的瞬间,他心口却重重一跳。

小予躺在一张白色绒丝包覆的床上,身上也是一袭同色的柔软长睡衣。

白色衬得她的肌肤愈加细緻,呼吸轻轻牵动着胸前的布料。

她躺着,带着刚入睡的安寧与无防备。而这画面,刺痛了白邑全部的镇定。

那分洁白,那分柔软,甚至那一丝天真无辜,都与他记忆深处的某个「她」重叠得太像。

白邑站在床边,指尖微微收紧,眼神里掩不住震动,这不是他刻意安排的形象。

白邑从未想让她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自己面前。他喉头紧了紧,不合时宜地,心跳加速。

像是,第一次意识到小予是一个让他的心纪律失衡的女人。

白邑深吸一口气,试图压住心底那丝莫名的悸动。

他走近,站在床沿。

梦中的小予眉心微蹙,像感觉到了他。

白邑抬手,指尖几乎要碰上她的脸颊,却在最后一刻停下。

「你到底……是不是星儿…」他低声问。

不是质问,也不是怀疑...像是一种快要溺亡者的祈求。

白色的梦境里,小予长睫轻颤,似要醒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