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下,罗羽寧和小予几乎同时睁大眼,完全愣住。
「蛇?!」
「真的假的……」
两人的反应都是又惊讶又下意识的排斥。
而白邑的视线,只落在小予身上。他看见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本能恐惧。
他的表情没有变,但眼底像是暗了一瞬。
小予回神后,还忍不住抖了一下:「可是…它这么大欸?真的、真的是蛇吗?」
白邑收回视线,语气平缓得像看不出情绪:「嗯。是蛇。」
她又怯怯退了一寸距离,甚至用手指轻拉了一下项鍊,好像在确认它是不是突然会变活。
白邑看到这一幕,那股沉甸甸的失落像在胸口连续敲了三下。
罗羽寧半开玩笑似地笑着:
「这么大的蛇我还真的没见过,但这也太漂亮了吧。」
小予眼里闪着好奇:
「对呀,长得像贝壳一样。」
白邑垂着眼,静静看着他们两个的小惊讶。
他没接话,只在心里默默沉了沉...
我跟你……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。
片刻后,他语气淡淡的:「我好像打扰你们了,其实我真的只是路过,刚好遇到你们。」
小予愣了一下:「欸?但你既然来了就..」
白邑却已经站起身,椅子轻轻刮过地面。
「没什么事我先走了,你们慢慢聊吧。」
语气礼貌、疏离,却透着不易察觉的失落。
下一秒,他的背影已融入咖啡厅外的日光中,乾净利落。
桌边瞬间安静下来。
小予望着门外,眉心微皱:他今天怪怪的…
罗羽寧看着她的表情,心里酸得不行,却还是维持一贯的轻松口吻。
「你朋友啊……好像吃醋了。」
「吃醋?」小予惊讶地看向他:「没有啦,他个性本来就这样冷冷的,可能在山上住久了吧。但其实他人真的很好。」
罗羽寧挑眉:「你跟他认识几天?就知道他人很好?」
小予不假思索地回答:「感觉啊。他不太会讲话,可是做的事都…很贴心。你看,他知道我怕蛇,还送我这个护身符。不管有没有用,他还是挺用心的嘛。」
罗羽寧盯着那片鳞,心里像堵了什么似的沉闷。
「是啊。为了驱赶小蛇,所以送你一个更大的蛇的鳞片。难怪小蛇会怕。」罗羽寧故意调侃。
小予被逗得笑了起来。
那笑容甜甜地洒在桌面,也洒在罗羽寧心口最柔软的地方...可那里,此刻却正被某种不甘刺得发疼。
夜深如墨...山洞静得像没有呼吸。
白邑藉着微弱的月光合上眼,然而他一闭上眼,那段混浊又鲜明的梦境便毫不留情地再次席捲而来。
雪光般的天地里,一个女人的身影奔跑在前,衣袂掀起细碎的光。她笑得灿烂明亮,但她的脸始终模糊得像被厚雾遮住。
她回头:「白邑!明天就是我的成年礼了!你一定要来啊!」
白邑怔住,胸口猛地一缩。
蓝星?
那名字像从深海里浮起,湿冷得让他心脏一跳。
女人突然折返,像风一样跑回他身前,毫不犹豫地抓住他的手。她的掌心温暖得不属于梦境。
「你看你,一点都没变,我都长大了。爹娘也变老了,可你…你还是那样。」
她抬起头,眼里带着担忧与笑意。
「我真担心你呀...如果我也老了,跑不动了、玩不动了…你该有多孤单呢?真怕你会孤单。」
孤单。
这两个字像穿透他胸口的箭。白邑的呼吸在梦中乱了节奏,彷彿这句话正戳中他忘却已久的伤口。
蓝星半玩笑半撒娇地勾住他的手腕,把他的手往自己怀里拉了些。
「没关係啦!白邑是全妖界、蛇界、人间最好看最好看的妖怪,只要白邑愿意,想陪你的人多的是。」她说着说着,声音却忽然轻轻沉下去。带着隐忍却极力撑出笑容:「到时候……就不用我陪你了。」
白邑心也跟着锥心的发疼。
「这样啊,就算我以后……不在了,我也不怕你孤单一个人。」
白邑胸口狠狠一紧,彷彿有什么快被撕开。
「白邑,你不能忘记我。」蓝星仰头,看着他,笑得明明亮亮,却已经湿了光:「你不能太难过,也不能…一点都不难过。」
她的声音像碎雪掉落地面,轻得让人心慌。
下一瞬,她的身影在光里慢慢褪去。白邑站在原地,痛苦与愧疚像潮水淹过他。
他竟然…真的忘了她。而且忘了那么久...
梦还未醒,空间就急速转换到另一个场景,白邑还没从上一个情绪缓过来。那夜,白邑再次陷入一场异样清晰的梦。
他站在一座华丽的府邸前,四周灯火辉映、人影穿梭,像是在准备一场盛宴。
廊下风铃轻响,蓝星缓缓朝他走来。她的身影温柔,笑容明亮,可脸庞却始终被薄雾遮住,看不真切。
「你来啦?」
白邑低头,才发现自己掌心握着什么...一片鳞片?
那是他胸口上最不该缺失的那片。如今却被红绳系好,静静躺在他掌心。
胸口微微刺痛,像是被挖走的心终于找回位置。
蓝星看见他手中的鳞片,眼中一亮,像是被深深打动。
「好漂亮……这是我收过最珍贵的礼物。」
白邑的喉头一紧。
他知道,这段记忆,他并不是第一次感到熟悉。
只是他…忘了,忘了太久。
他像被另一个自己牵引般,抬起手,为女子系上那枚蛇鳞。
红绳落在她的颈间,衬着白哲的锁骨,美得让他怔住。
她抬头看他,眼里盛满了笑:「我今天好看吗?」
白邑盯着那张永远看不清的脸,眼眶却湿了:「好看…星儿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好看的。」
他自己说的这句话像刀,无声刺进白邑的心。
他忘了,忘得乾乾净净...忘了她笑的样子、说话的语气、甚至她的脸。
而她在梦里还在拜託他记住。
他喉间发出几乎破碎的声音:「……对不起。」
蓝星的身影开始淡去,像被风捲走的雾。
在最后的瞬间,画面骤然崩裂。
白邑惊醒。
额头冷汗未乾,他下意识捂住胸口。
那种痛,像记忆被重新挖开...很久以前,胸口的鳞片曾给过一个女人,千年后...鳞片长回来了,可是,同一个位置在千年后他给了...小予?
而脑海最后浮现的,是另一个画面,蓝星戴着那片鳞片,指尖轻抚着红绳。
「我会一直戴着它,一直到死亡,都不会拿下来。」
白邑闭上眼,心脏猛地一缩。
那片鳞…如今在小予身上。
外头尚未天亮,窗缝透不进一丝光。他看向手机,才午夜十二点。
这是人类刚入眠的时间。白邑...决定进入她的梦。
梦的边界像水面般波动。白邑先行构筑了一方白色的空间,没有任何杂音与景物,乾净到近乎神圣。
他想让自己冷静,也想用这样的空白观察小予的反应,确认她...到底是谁。
然而梦境成形的瞬间,他心口却重重一跳。
小予躺在一张白色绒丝包覆的床上,身上也是一袭同色的柔软长睡衣。
白色衬得她的肌肤愈加细緻,呼吸轻轻牵动着胸前的布料。
她躺着,带着刚入睡的安寧与无防备。而这画面,刺痛了白邑全部的镇定。
那分洁白,那分柔软,甚至那一丝天真无辜,都与他记忆深处的某个「她」重叠得太像。
白邑站在床边,指尖微微收紧,眼神里掩不住震动,这不是他刻意安排的形象。
白邑从未想让她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自己面前。他喉头紧了紧,不合时宜地,心跳加速。
像是,第一次意识到小予是一个让他的心纪律失衡的女人。
白邑深吸一口气,试图压住心底那丝莫名的悸动。
他走近,站在床沿。
梦中的小予眉心微蹙,像感觉到了他。
白邑抬手,指尖几乎要碰上她的脸颊,却在最后一刻停下。
「你到底……是不是星儿…」他低声问。
不是质问,也不是怀疑...像是一种快要溺亡者的祈求。
白色的梦境里,小予长睫轻颤,似要醒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