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修格斯带来的恐怖,不是生死搏杀的惨烈,而是那个…那个坐在断崖边,与她一同沉默注视着日出,将温暖的黑雾缠绕在她腕间的…林伊。
那个瞬间,没有算计,没有任务,只有纯粹的、并肩面对宇宙浩瀚后的寂静陪伴。
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几乎被她自己忽略的暖意,悄然划过心头,如同在无垠的黑暗虚空中,一颗遥远恆星偶然的闪烁。
她垂下眼帘,长而白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蛛网般的阴影。沉默了许久,直到晚风带着废墟特有的、混合着腐朽与植物清甜的气味拂过她的发梢,她才用一种几乎要被风吹散的音量,对着玫瑰囁嚅道:
「……其实,」她顿了顿,彷彿承认这件事需要耗费巨大的勇气,「……也不算太糟。」
嘴角,不受控制地、极其轻微地向上牵起一个弧度,那是一个带着点无奈,一点点认命,甚至还有一丝…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、隐秘的偷懒似的微笑。
至少,有人会因为她不肯吃药而皱眉,会因为她试图逃跑而动怒,会…在乎她是否还「存在」。
一直如同忠诚影兽般悬浮在她脚边的黑雾,此刻也彷彿松弛了下来。
它不再是在医疗中心那般紧绷躁动的模样,而是舒展开来,如同某种拥有自主意识的、半流体的阴影,好奇地、试探性地伸出一缕缕雾状的触鬚,轻轻触碰着玫瑰深绿的枝茎与尖刺。
它绕着一株开得最盛的血色玫瑰打转,雾气的边缘偶尔泛起虹彩般的鳞光,像是在与这些古老的植物进行着无声的、属于非人物种之间的交流,既亲近,又带着一丝回归巢穴后的小心翼翼。
林伊并未走近,她只是抱着双臂,倚在公寓那扇有些斑驳的白色门框上,沉默地注视着花园中的身影。
她那双深蓝如北冰洋之心的眼眸,锐利依旧,却也在此刻的暮色中,沉淀下某种难以名状的、近乎温和的平静。
她看着拾柒对着玫瑰自言自语,看着她脸上那些细微的、复杂的表情变换,看着那缕几乎难以察觉的微笑。
对她而言,此刻的寧静,远比任何药物或强制手段,更接近于「治疗」的本质。
只要拾柒还在她的视野之内,只要那脆弱却顽强的生命之火尚未熄灭,那么,无论是身为「林伊」,还是身为其他什么,她都会在这里,如同这座公寓本身,成为一道最后的、坚不可摧的防线。
夜色,正从废墟的边缘缓缓瀰漫开来,准备将这片小小的、充斥着异常美丽与温馨的孤岛,温柔地吞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