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第二卷:死者之城)第十七章:筛选仪式
那管风琴声像是从地狱的裂缝中挤出来的。与其说是音乐,不如说是一种有形的污染,音波穿透肉壁,震得人胸腔发闷,牙齿发酸。
声音的源头渐渐清晰,在圣殿最深处,靠近白骨祭坛的地方,十二具「乐手」被粗糙的黑曜石钉子贯穿胸骨,固定在一架由扭曲金属和生物组织构成的巨大乐器上。
他们的肋骨被暴力地撑开,暴露出的胸腔空洞成了天然的共鸣箱,每当圣殿的肉壁收缩,气流穿过那些空洞,就会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扭曲音符。
「这音准简直是场灾难。」拾柒的兔子面具歪了歪,语气里带着专业人士的挑剔,「连最基本的和声都谈不上。」
马克乾呕了一声,不知道是因为这褻瀆的景象,还是因为拾柒的评论。
随着那不成调的「音乐」响起,圣殿中残存的狂欢者们开始了最后的舞蹈,一场决定他们最终归宿的筛选。
一部分人如同被抽去骨头般软倒在地,虔诚地亲吻着菌毯。
他们的嘴唇与地面融合,接着是脸颊、鼻腔,皮肤像融化的蜡油般垂落。
最可怕的是他们脸上的表情,那是一种掺杂着痛苦的极致狂喜,彷彿正经歷着某种超越生理极限的快感。
「细胞级分解…多巴胺水平突破天际…」齐博士痴迷地盯着这一幕,仪器早已不知丢在何处,他只能凭着专业本能喃喃自语,「他们在活着的情况下被转化成纯粹的养分…多么…高效…」
「博士,闭嘴。」雷恩的声音冷得像冰,狙击枪始终对准祭坛方向,但他的额角已经佈满细密的汗珠。
就在这时,凯尔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。在一个巨大的、搏动的肉柱阴影里,一团半融合的血肉中,缓缓浮现出一张熟悉的脸,是三天前失踪的先遣队侦察兵之一,汉森。
他的下半身已经与肉柱融为一体,皮肤呈现出与周围组织相似的蜡质光泽。唯有那张脸还勉强保持着原状,但左眼已经被萤光蓝的菌丝佔据。
「救…救我…」他的声带像是被某种黏液黏住了,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,「它在…读取我…好痛…又好…舒服…」
那张脸上同时呈现出极度的痛苦和某种诡异的迷醉,这种矛盾让在场的所有人胃部一阵翻搅。
汉森还想说什么,但菌毯突然裂开,数条透明得如同玻璃、内部流动着萤光蓝液体的触鬚猛地窜出,缠住他的头颅和残存的上半身,以惊人的力量将他拖入了菌毯深处。
最后消失的,是他那隻尚存人类光泽的眼睛,里面充满了无声的哀求。
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,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。
只留下菌毯表面缓缓平復的涟漪,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、带着满足感的叹息。
「该死!」马克低吼一声,举枪对准那片区域,却不知道该射向何处。
「节省子弹。」雷恩的声音依然稳定,但握着狙击枪的手指关节已经发白,「他已经没救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