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第二卷:死者之城)第十五章:巢穴初现
队伍在黏滑与搏动中艰难前行,每一步都像踩在巨兽的喉咙深处,空气中的甜腥越发浓重,几乎凝结成湿冷的薄膜贴在皮肤上。
「等等。」雷恩突然抬手,战术手电的光束定格在前方转角处。
光束边缘,一隻苍白浮肿的手从肉壁中无力地垂落,手指维持着抓挠的姿势,指甲缝隙里塞满了暗红色的组织碎屑。那手腕上还套着一个半融化的金属环,依稀能辨认出基地制式装备的编号。
「是三天前失踪的先遣队员……」莉莎的声音乾涩。
像是被光线惊扰,那隻手缓缓缩回肉壁,如同海葵收回触鬚,只留下微微颤动的涟漪。
「看来我们走在正确的路上。」拾柒的兔子脑袋歪了歪,语气轻快得像在评论天气,「至少消化系统运作正常。」
马克脸色发青地摀住嘴,喉结剧烈滚动。凯尔死死盯着那处恢復平静的肉壁,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。
「保持移动。」雷恩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,「别停下。」
通道的倾斜度逐渐减缓,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腻腥气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油脂,涂抹在每一个人的呼吸道和灵魂上。
脚下黏滑的「食道」终于到了尽头,转过最后一个弯道,甬道豁然开阔前方豁然开朗,但映入眼帘的景象,却让在场所有尚存理智的人,寧愿自己永远被困在那条相对「单纯」的肉质甬道里
他们站在一个巨大地下空腔的边缘。
穹顶高悬,由交织的、粗如巨蟒的暗红色肉筋网络构成,如同某个邪神子宫的内壁,规律地搏动着,将一种不祥的、带着萤光的能量输送到整个空间。
视野所及,是由无数纠缠的肢体、凝固的脏器和仍在搏动的血管编织成的血肉森林。
无数苍白、扭曲、属于不同物种(其中大部分仍可辨认出属于人类)的肢体如树枝般虯结伸展,空洞的眼窝里闪烁着萤光菌斑;半融化的躯干堆叠成丘陵,表面不时裂开细缝,露出底下颤动的黄色脂肪;粗大的动脉如藤蔓般在头顶交错,输送着浓稠的、发光的蓝色液体,发出低沉的水流声。
空气中回盪着万物蠕动的湿黏声响,混合着某种庞大存在缓慢呼吸的韵律。
在这片血肉森林的中央,一座由各种生物白骨堆砌而成的祭坛巍然耸立。
人类的颅骨、异兽的脊樑、以及许多无法辨识的巨大骨骼被某种黑色黏合质粗糙地黏合在一起,形成扭曲而褻瀆的几何结构。
祭坛顶端,一团不断变形的、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幽蓝光球正在缓缓旋转,如同某种邪异的心脏。
至然而,更令人头皮发麻的,是那些先他们一步下来的「舞者」。
他们就静静地站在空腔的边缘,如同被遗弃的玩偶。
脸上的鲜红兔子面具和身上的白色长裙大多已滑落在地,或被脚下缓慢蠕动的肉毯吞噬。
露出的,是他们真正的「躯体」。
皮肤呈现出不自然的蜡质光泽,青灰色的皮囊下,蜈蚣般的黑色缝合线随处可见,将不同色泽、甚至不同年龄的皮肤碎片胡乱拼凑在一起。
他们的眼神空洞,没有任何智慧的光芒,如同打磨过的石子。
他们正静静地「融化」。
从双脚、小腿,甚至腰部开始,如同遇热的蜡烛般软化,与脚下那温热、搏动的肉毯融合在一起;他们的皮肤逐渐变得透明,露出底下缓慢流动的萤光蓝色液体。
地面的肉毯如同拥有生命的沥青,正耐心地、不可逆转地将这些「零件」拉入自身,成为这巨大巢穴的一部分。
这个过程安静得可怕,没有惨叫,没有挣扎,他们脸上甚至带着某种诡异的、极乐般的平静微笑,彷彿回归母体般欣然接受着同化。
「细胞级分解…意识上传…集体蜂巢思维…」齐博士痴迷地盯着这超现实的一幕,探测仪从他无力松开的手中滑落,摔进柔软的地面,很快被渗出的黏液吞没。
「他们在共享…共享快感…这才是进化的终极形态…」
他的瞳孔因震撼与某种畸形的啟迪而放大,喃喃自语着关于生命形态的疯狂理论,理智已在崩溃边缘摇摇欲坠,却仍勉强维持着一丝清醒。
一股庞大、冰冷、带着无尽飢渴的精神波动如同实质的海啸,从那座白骨祭坛深处猛然扩散开来,瞬间扫过整个空腔!
「呃啊!」马克抱住头跪倒在地。
凯尔则蜷缩起来,双手死死摀住耳朵,身体剧烈颤抖。
莉莎的医疗包脱手落下,她感觉有无数根冰针刺入大脑,耳边响起亿万个模糊声音重叠的囈语。
雷恩闷哼一声,靠着惊人的意志力稳住身形,但狙击枪的准星已在视野中疯狂晃动。
林伊的白面具下渗出细汗,她强忍着颅内的剧痛与幻听,瞬间靠近拾柒,摆出戒备姿态。
拾柒却猛地抬头,浅色的眼眸在幽暗的生物萤光中骤然亮起诡异的微光,彷彿与这片血肉之地產生了某种共鸣。她脚下的黑雾兴奋而又焦躁地翻腾着。
「它醒了。」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穿透了眾人的痛苦呻吟,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脑海。
兔子面具转向那片蠕动的血肉森林深处,那咧到耳根的鲜红笑容彷彿在无声地宣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