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君特,民间舆论,已经等不及官方调查结果了。
最初的主流猜测是利益冲突说:林溪引作为秘书官接触到了君特的把柄,险些遭到灭口。
在众人的添油加醋之下,一个全新的故事诞生了:
林溪引并非被动的受害者,而是主动潜入敌营的调查者。
她收到了长老院的命令,暗中追君特这个进入众议院不久的议员,却发现了君特绑架议员官员,暗中增加自己在议会中的分量。于是她冒着生命危险潜入其名下的秘密实验室收集证据,却在撤离时暴露。
君特决心对林溪引下手。于是趁着议员被杀,暗中绑架林溪引,将罪名都嫁祸给那个被捕的alpha杀手。
就这样,林溪引被绑到了商场之下。通过自救,林溪引引发了商场信息素识别器的意外警报,引来了救援,不仅拯救了自己,更救了被君特囚禁的无辜人员。
这个版本的故事,迅速取代了所有其他猜测。
因为它更符合公众对英雄的想象:孤身涉险、继承遗志、智斗恶龙、最终邪不压正。
三天后,林溪引在元米医院的特护病房里,第一次看到了这些报道。
她靠坐在病床上,左手臂还连着点滴,右手则翻阅着米诺尔从终端发给她的新闻摘要和社交媒体热帖。窗外阳光很好,但病房里很安静,只有点击屏幕发出的哒哒声。
她盯着其中一篇长篇特稿的标题:《孤胆英雄:林溪引如何以一己之力揭开君特背后的血腥真相》。文章里详细还原了她“卧底潜入”、“秘密取证”、“与君特周旋”、“最后时刻发出求救信号”的“全过程”,写得跌宕起伏,细节丰富,仿佛作者亲眼所见。
林溪引看了一会儿,突然笑出声。
“很有趣吧。”米诺尔将这份报道交给林溪引的时候就想她会喜欢,最起码可以笑出来。
怎么说呢过程全错,但是结论也算是与真相沾了一点边吧。
至少,民众知道了有非法实验室存在。至少,君特的真面目暴露了。至少,性别转换议案被暂时冻结,等待独立调查委员会的重审。
从这个角度说,那些荒诞的、脑补过度的报道阴差阳错地推动了她想推动的事。
“你会澄清吗?”米诺尔问。
林溪引睁开眼,看向窗外。阳光透过玻璃,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斑。
“澄清什么?”她反问,“说我不是英雄,只是个倒霉可怜的被卷入事件的普通人?说我没有那么勇敢,没有那么聪明,很多时候只是凭本能和运气在硬撑?”
她摇摇头:
“没必要。民众需要一个英雄,需要一个简单的、善恶分明的故事,来理解这场复杂肮脏的争斗。而我刚好符合那个模板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:
“更何况,如果英雄这个身份,能让我在未来说话更有分量,能让我保护想保护的人,能让我……继续做我父亲没做完的事——”
她转过头,看向米诺尔,左眼下的泪痣在阳光里清晰可见。
“——那我不介意,扮演这个角色。”
哪怕故事是错的。
哪怕荣誉是虚的。
但只要结果是对的,只要那些该被拯救的人得救了,该被审判的人伏法了,该被阻止的罪恶停下了……
那所有的误解、所有的夸大、所有被强加的光环,她都可以接受。
米诺尔看了她很久,最终点了点头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他说,“那么,,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?”
林溪引重新看向窗外。天空很蓝,云很淡,是个适合远行的好天气。
“先养好伤。”她说,“然后……”
她停顿,嘴角弯起一个真实又轻松的弧度:
“然后,去兑现我的退休计划。”
“找个阳光好的地方,躺着。”
“至于英雄的故事——”
她眨了眨眼,眼神里有狡黠的光:
“——就留给别人去写吧。”
窗外,一群白鸽掠过天空,翅膀在阳光下划出自由的弧线。
而病房里,曾经的秘书官、现在的联邦英雄,正悠闲地调整了一下枕头的位置,准备睡个回笼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