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知襄想了想,她不讨厌血族和魅魔,他们看起来都是友善又可怜的种族,于是,她发出了邀请:“如果你们愿意的话,也可以加入我为精灵建设的家园。”
昏暗中的一切对血族而言,都清晰可见。
这个唯一的人族女孩的瞳孔亮得几乎让维宁无法直视。
她说:“你要来加入我们吗?”
维宁承认他心动了。
他生来带着枷锁,这条街道便是他到目前为止全部的人生了。
他也曾从客人的口中偷听到过外面的世界,森林、草原、河流、大海。
年少时,他的梦里也曾有过外面的自由。
梦里,少年维宁牵着小亚拉的手,他再度拥有了魔法,魔能充斥着他的身体,使他枯萎的翅膀再次丰盈。
风来了,他乘风而起,亚拉紧紧拉着他的手臂,红发在风中飞舞。
亚拉发出了从未有过的笑声,他们一起飞过了广阔的森林,狮鹫仰头看着他们,长马群被惊动,像是水上的泡沫一样跑动。
“维宁,”亚拉大声说:“我好快乐啊!”
这是小时候的亚拉会说的话,然而亚拉懂事了,理解了他们的处境后,再也没有说过这句话了。
但维宁始终记得他们年少时的那个傍晚。
太阳下山了,维宁出了门,亚拉站在门口等着他,小脸皱巴巴的,尾巴摇来摇去:“你出来得好晚。”
维宁便伸出手,把在家里给亚拉做的点心拿出来了。
食物是有定额的,绿人每个月都会检查。
维宁小心地、艰难地积攒了粮食和水果,给亚拉烤出了一个小小的蛋糕。
“生日快乐,亚拉。”维宁轻声说。
看到蛋糕的那一刻,亚拉大大地笑起来:“维宁,我好快乐啊。”
这句话总是在维宁的梦里出现,他对这句话实在太过熟悉,以至于,当这句话出现的时候,他便意识到那是一场梦了。
天黑了,梦醒了。
血族们要开店营业了。
维宁打开了窗帘,他看到旁边魅魔的店里开始有客人了。
一个醉醺醺的绿人走进魅魔的店里,他挑中了亚拉。
亚拉低着头,跟着客人去了房间了。
维宁拉开窗帘的时候,亚拉正在拉上窗帘。
隔着一条小巷,二楼的维宁和一楼的亚拉对视了。
外面绿人的巡逻队走过,窗帘拉上了,隔断了他们的视线。
维宁安安静静地站在屋子里,他还没来得及感受心里是什么,那些翻涌的,使他疼痛的,令他难安的,到底是什么东西。
楼下便有了打骂的声音。
巡逻队来了,伺候不好的话,会有麻烦,店员可能会被狠狠殴打。
那些翻涌的东西被他努力按下,维宁迅速地跑下了楼,在楼梯上灯光最昏暗处,他的手迅速在脸上划了一把。
出现在客人面前的时候,他便是一副和往日无异逆来顺受的样子了。
这样的生活,他怎么可能不想逃离?
这样的困境,他怎么可能不想大喊着宣泄!
面前人族女孩的眼神坚定,真挚地邀请他,维宁没有说话,他沉浸在一种从未有过的希望的幻梦中。
但片刻后,他就从幻梦中醒来了。
他只给自己三个呼吸的时间沉浸于这场梦。
“谢谢,”维宁温和地说:“不必了。”
秦知襄有些惊愕地看着他,刚刚维宁很明显地心动了,她以为他会跟她离开。
也许带他们离开的过程中,会有些麻烦,毕竟绿人时常会检查其他种族的情况,带着他们离开,肯定比秦知襄他们自己离开麻烦得多。
但秦知襄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困境,那么,只要他愿意,她就同意。
管他什么危险。
她既然能从华夏到亚赫,便已经从最安全的地方来到了最危险的地方。
赌徒不会只赌一次。
然而,维宁拒绝了。
十五岁那年后,这家店便交给了维宁。
他的父母在一场绿人的酒后打斗中,被波及到,去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