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同族们,像牲口一样,被利用、杀尽、吃光了。
但在悲伤之后,她的心里便是无尽的怒火。
心里的火灼得她全身发疼,她几乎站立不住了,路萍扶住她:“知襄,知襄!”
路萍唤着她的名字,秦知襄稳住了身体,她的眼睛在发光,杜辛感觉到一丝不妙。
“我要静一静。”秦知襄说,她轻轻把路萍的手拉下来,然后独自走到了屋外。精灵们绕开,给她留出了一片独自思考的空间。
亚赫大陆的风仍然清新,永远带着那股好闻的草木气息。
秦知襄把手伸出去,她便感受到那股风缠绕在她的指尖。
一切都有了理由,怪不得只有她才能打开和精灵族地的界门,因为那是曾陪伴她母亲的精灵祭司用自己的生命为她打通的通路。
当年她的母亲和精灵祭祀去世的地方经历岁月变迁,成为了一片平地。而她现在就站在她们消失的地方。
为什么她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很亲近,为什么第一眼,她便猛烈地排斥绿人,这都是写在她基因里不可磨灭的刻痕。
她仰头,感受着风,感受着百年前同族的痛楚。
路萍和杜辛远远地望着她,眼中充满了担忧。
“怎么办?”路萍小声问:“我不是来自亚赫大陆,但听完了之后,心里仍然疼得厉害。知襄……心里得有多难受啊……”
“给她点时间,”杜辛说:“让她静一静,这事我们都没办法和她感同身受。”
秦知襄现在并不需要和谁交流。
她是亚赫大陆唯一的人族,灭族的痛苦,只有她一个人消解。
但有些痛苦和仇恨,不是随着时间消失的。
时间可能是一种酶,将很多情绪溶解,但时间也可能是一种催化剂,将一些情感加剧,直至爆炸。
秦知襄没有吃饭,没有睡觉,她废寝忘食,着迷地思索着,思索着每个人族的苦难,思索着母亲的一生。
若是一切顺利的话,不管在亚赫大陆,还是在华夏,她都是一个普通的人,普通地长大,普通地生活,普通地幸福。
但现在,她知晓了这一切,便无法再自顾自地幸福了。
她无法再假装若无其事,任由精灵们离开,继续扮演一个普通人,过着琐碎的日子。
人族已经全部灭绝,并没有人对她进行苦难教育,没有人要求她担负起复仇的责任。
但她活着!
但她活着啊!
她活生生的,心脏跳动着,便无法忽视这一场灭族的仇恨。
她的心只要还在跳动,便只能铭记种族所遭受的这一切。
如果她都不记得了,又有谁记得呢?
如果她不给他们复仇,那么还有谁能给他们复仇!
秦知襄终于从草地上站起来,她走到了老祭司面前:“我要报仇。”
她简单地说。
老祭司悲悯地看向她:“你做不到。”
“能做到。”秦知襄说:“我想到了办法。”
她理智地说:“之前羚望说还有黑暗精灵,但是不知道他们还有多少,我想去找他们,我们联合在一起。”
“绿人有近百万,”老祭司说:“不管有多少精灵,我们都不可能战胜他们。”
“不用战胜,”秦知襄说:“我们只要能争夺出一块安全的、不用再担心被侵占的领地,就算是成功。”
人族已经灭绝,战胜绿人,也无法换回逝去的生灵。
那么,为帮了他们那么多的精灵,找出一条生路,也算是一种报复。
秦知襄已经想好了:“你们带我去找黑暗精灵族,我会告诉他们,我是唯一的人族,我能带来食物,带来武器,我会努力说服他们,让他们跟我回来。”
“我们的力量会变大。”
“但希望很渺茫,”老祭司说:“这个过程中,会死去很多的精灵。”
“那么,”秦知襄缓缓说:“你们抛弃族地,继续逃跑,又能活多久呢?”
“跟我战一把,赌一次,”秦知襄炙热地看向老祭司和羚望:“或者,你们继续逃?”
战,还是逃?
老祭司没有说话,但羚望已经开口了:“我们会留下,我们要战。”
他厌倦了这样的人生,卑微,苟且。
他想跟她一起,轰轰烈烈地走向另一个结局。
族长已经开口了,祭司不能反对。
老祭司低着头:“也许我们会死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