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,她们都已经努力了。
女人转移了话题:“你觉得我肚子里是男孩还是女孩?”
祭司看着她的肚子,肚子里的孩子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,肚皮上有了小小的波动。
“动了,”女人轻轻将手放在肚子上:“宝宝你好,我是阿妈呀。”
“是女孩。”女人说:“我希望她是女孩。”
但女人叹了口气:“如果是在之前,我肯定希望她是女孩,我想和她穿一样的裙子,我想牵着她在街道上散步。”
“但现在人族都快没了,”女人说:“我在想,是不是不要生下她比较好。”
但在颠沛流离中,孩子安稳地待在她的肚子中。孩子的父亲早就走失,大概率已经去世了,这个孩子成了她全部的寄托。
女人想了想:“如果到了最后关头,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情?”
“说吧,我在听。”祭司回答。
“请你使用火魔法,将我和孩子烧干净。”女人清醒地说:“我们不想成为敌人的食物。”
这不是什么恶毒的诅咒,而是很实际的考虑。
靠着人族的□□,森林族坚持了很久。
女人不想让自己的血肉,进入敌人的身体,化作攻击同伴的能量。
但祭司温和地看向了女人,她轻轻伸出手来,和肚子里伸手的孩子,隔着肚皮轻轻击了个掌。
“我的魔能在恢复,有点慢,我估计再过段时间,我就能使用一两个魔法了。”
祭司说:“精灵族记载过一个魔法,但并没有精灵用过,不过理论上是可行的。”
“现在亚赫大陆没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,空间魔法我不敢用,怕把你传送到更加危险的地方。但是这个魔法能同时扭曲空间和时间。”
“但这个魔法的缺点也正在这里,我无法设定传送到的时间和地点。”
“说实话,我甚至不知道,使用这个魔法后,你还在不在亚赫大陆了,有可能在海底。”
女人笑起来:“还有比亚赫大陆更糟糕的地方吗?淹死也比被吃掉强。”
“也对,”祭司点点头,她们看着对方,笑起来,达成了一致。
山洞里陷入了寂静中,她们出神地看着坑洼的岩壁,一时间无话可说。
不知道未来什么样子,甚至,她们可能也见不到明天是什么样子了。
也许已经死了,也许还活着。
死了的话,她们将会以什么样的姿态死去呢?
“我不想被吃掉。”女人轻声说:“听说那个索堤布年纪大了,身体不怎么好了,森林族用最好的食物来供奉他。”
“普通的森林族吃我们人族的尸体,而他们给索堤布吃鲜活的人族。”
“其实我之前有些娇气,”女人说:“我的爸爸妈妈很爱我,我的哥哥们也很疼爱我,我和丈夫一起长大,关系也很好。”
“我很怕疼。”
但她说的都是十年前的事情了。
在生命的最后,她最怀念的,还是安稳的小时候。
那时候,亚赫大陆和平,谁都不知晓潜藏的危机。
女人说:“我不想被吃掉,并且比起吃掉尸体,我更怕被活着时吃掉。”
她脸上露出一些不好意思的笑意:“我真的很怕疼,如果我活着的时候,他们就要吃掉我的话,我一定会大声地哭出来。”
“我不想这么丢人。”她说。
在这个混乱的时代,很多传闻在散播。有些是真实的,有些是虚假的。
“有个人族的战士被砍掉了大腿,森林族从伤口喝他的血,但他没有哭,也没有求救。”女人轻轻地说:“他拿起了刀,用最后的力气,刺瞎了敌人的一只眼睛。”
“他很厉害,但我可能没有那么厉害。”
“所以,我宁愿提前死去。”
“我怕疼。”她再次强调。
但祭司看向她,看到女人腿上都是伤疤,脚上还在流血,逃跑的时候,她的鞋掉了,脚下划了一道长长的伤口,小脚趾撞击在石头上,已经变形了,很明显骨头受伤了。
女人的脸上有着一道还未痊愈的深深刀痕。
这些看起来都很疼。
但这一路上,她并没有抱怨过一句,她比自己描述中要坚强得多。
祭司并没有说出自己的发现,她轻轻将女人的手握在自己手心:“我知道了,你怕疼,我不会让你被他们吃掉。”
她们两个身体侧向对方,黑色的头发和金色的头发交融在一起,在其中混杂着泥土和鲜血。
黑色的,灰色的,金色的,红色的,颜色交织在一起,就像一幅有些刺眼的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