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才那点气定神闲消散。尽管周谨什么也没说，梁妤书却莫名觉得屁股底下的塑料椅仿佛生出了细小的针尖。
环顾四周，来这里的人几乎都是运动装扮，只有她，穿着这样一条鲜艳的裙子，突兀地坐在这里，像个走错片场的观众。
她有些坐不住了。
梁妤书拿出手机，给周谨发去他们自分手以来的第一条消息：“周阿姨喊你回家吃饭了。”
点击，发送。
然后立刻起身，拿起随身的小东西，准备按照原计划溜走，去超市买蚝油，避免和他同路。
就在这时，球场上突然爆发出一阵喧哗的欢呼和口哨声。梁妤书下意识转头。
周谨被几个男生围在中间，有人兴奋地拍着他的肩背。看样子是赢了。但他只简短地和身边人说了几句，便摆摆手，转身走向场边的长椅。
他动作很快，拿起纸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，然后将运动包往肩上一甩，没有半点停留，径直朝着她所在的看台方向走了过来。
其余几道目光也零零散散地飘了过来，带着点好奇和打量。被这样盯着，梁妤书脚尖下意识地转向，想赶快离开这个过于显眼的位置。
但来不及了。
周谨已经几步跨上看台，走到了她面前。
“走吧。”
“啊？”半个多月没听到这声音，梁妤书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“不是回去吃饭？”少年低头看着她，额发被汗水浸湿，几缕贴在额角。他气息还算平稳，只是额头上还覆着一层细密的汗珠，在体育馆顶灯的照射下微微发亮。
梁妤书知道周谨长得好看，这种近距离下，带着汗水和运动后鲜活生命力的冲击更大。
相比上次见面，他的头发似乎长长了些，有几缕垂落下来，可能有些遮挡视线，他习惯性地抬手随意往后拨了一下，露出完整清晰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。
她快速地打量了一下他的脸，在对上他视线的那一刻，又立刻移开目光，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，转身就往体育馆门口走。
外面的太阳正烈，白花花地晃眼。还好梁妤书带了遮阳伞，她撑开伞，一片小小的阴凉笼下来。
她回头看了眼跟出来的周谨，他没带伞，就那样站在明晃晃的日光里。
她还没忘记自己的任务，于是指了指超市的方向，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：“我还要去超市买点东西。太阳太大了，你没带伞的话，要不你先回去？”
“买什么？”周谨问，音色干净，在这燥热的夏日午后，听起来像山间淌过的清泉，莫名驱散了几分暑意。
“哦，蚝油。”梁妤书答。
其实她心里还是觉得空手去周家蹭饭有点过意不去。怪不得以前周谨来她家吃饭，总会顺手带点水果。现在周家还帮忙照顾汤圆，她这样什么都不带，实在不太好意思。
“我去吧，太热了，你找个阴凉的地方等我。”周谨说着就往超市方向走。
“哎，不用……”梁妤书下意识想拒绝，但周谨已经迈开步子，朝着超市方向去了。
她看着他的背影，话堵在喉咙里。跟上去吗？似乎有点奇怪。
犹豫了一下，她还是接受了他的提议。算了，找个阴凉处等他吧。反正他都说了让她等，如果自己先走了，反倒显得好像多心虚，多不敢面对他似的。
周谨从超市出来，手里拎着个小购物袋。目光扫过体育馆侧面那片稀疏的树荫，果然看见了梁妤书。
她没走。
正蹲在一棵大树的阴影里，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。火龙果色的连衣裙裙摆像一片散开的花瓣，铺在略显粗糙的地面上，她也毫不在意。
阳光穿过树叶，在她发顶和肩膀上跳跃，整个人看起来安静又有点小小的可怜巴巴。
周谨脚步顿了一下，然后走过去。
梁妤书正刷着手机里无聊的资讯，试图驱散等待的焦躁和胡思乱想。忽然视线里出现一抹亮眼的包装，一个草莓味的可爱多，递到了她面前。
她下意识抬头，撞进周谨低垂的眼眸里。简单的白色t恤和深色运动裤，头发似乎随意擦过，还有些微湿。额头上不再有汗珠，整个人清爽了不少。
“你不是去买耗油了吗？”她有些错愕，目光在冰淇淋和他手里的购物袋之间来回。
“嗯。”周谨应了一声，手依然稳稳地举着那个可爱多，“顺便买的，刚好凑个整。”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我刚运动完，不适合吃冰的。”
梁妤书看着那支递到面前的冰淇淋，包装上粉嫩的草莓图案在炎炎夏日里显得格外诱人。
以她对周谨的了解，这“凑整”和“不适合吃冰”的说辞，多半只是借口。他很少吃零食，更别说主动买冰淇淋。
天确实热得厉害，手里的遮阳伞似乎都挡不住那股从地面蒸腾上来的暑气。
她犹豫了一秒，还是接了过来。指尖碰到他微凉的皮肤，又迅速分开。
“谢谢。”
梁妤书一手拿着冰淇淋，一手还要撑着伞，动作有些笨拙。
她试着舔了一口，冰凉甜美的草莓味瞬间在舌尖化开，沿着食道一路凉下去，驱散了胸腔里的燥热，整个人仿佛都得到了救赎，忍不住满足地眯了眯眼。
周谨看着她有些忙乱的样子，开口道：“伞我帮你打吧。”
“不用不用，”梁妤书连忙拒绝，声音因为含着冰淇淋有点含糊。他们现在最多算……前男女朋友？或者普通朋友？
一起打一把单人伞，距离太近了，也太奇怪了。
她悄悄瞥了一眼周谨手里的购物袋，转移话题，“买好了吗？那我们回去吧？”
被拒绝，周谨也没再坚持。
毕竟自己刚运动完，身上可能还有未散尽的汗味，确实不适合靠她太近。“嗯，走吧。”
回去的路上，梁妤书专注地对付着手里的冰淇淋，周谨本来话就不多，两人一前一后隔着半步的距离走着，气氛倒也不算太尴尬。
直到走到楼下单元门口，梁妤书手里的冰淇淋也刚好吃完最后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