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:
关灯 护眼

气尽而生(2 / 2)

他迈向通往第三层的楼梯,心里闪过的是那通通话时刘子昂的声音:

「黑榜有动作了……而你是唯一还能走进去的人。」

当他刚踏上楼梯,还未踏上第一级阶梯时——

「我还以为你会逃,林问。」

他站在三楼的楼梯转角处,身形修长,依然穿着那套灰白的实战服,无尘无皱,像是刚从某场优雅的晚宴上离席。不同的是,他的左手拎着一柄染血的细刃,剑尖低垂,正滴下最后一滴红色。

「这里的人……都是你做的?」林问盯着他,声音低沉。

左计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擦了擦剑,笑道:「我只是来做清理工作的。这座大楼里,还剩下谁不重要。你……才是今天的主角。」

「不,我不是来挡你的。」

他慢慢走下楼梯,脚步稳定而从容,像是在踏进自己设计好的剧本。

「我是来,结束你这场徒劳修行的。」

他最后一步踏下,与林问面对面而立。

「止?」左计轻声吐出那个字,眼神中竟多了一丝嘲讽,「我已经破解它了。」

气流自两人足下炸起,风压将两侧玻璃门震得嗡嗡作响。

武协大楼二层楼梯前,气流彷彿凝结成无形之墙。

林问抬起头,一道笔直如剑的人影自阴影中走出,步履轻微却彷彿踩在神经上,每一步,都有种令人不安的韵律。那是「左计」。

他面无表情,双手负后,目光扫过林问,淡淡道:「你不是我的目标。但你是个变数。」

林问紧握双拳,气息沉入丹田。沉平教过:「对于变数,他们会先观察,然后抹除。」

「我会控制在八招以内。」左计语气冷如术式,「让你明白,你的『止』,不过是一场运气的巧合。」

话音未落,地板瞬间裂开一道微不可见的痕——那是左计瞬步撕裂气流留下的爪痕!

他如一阵风般逼近,单手如刀,一记侧斩,攻向林问的颈侧动脉,角度之精准,近乎医师手术。

林问不躲不避,脚下纹丝不动,双肩微沉,气从脊椎直贯双臂,丹田镇压全身浮动的气机。

——「止,一切不动,任万象扑面而不移。」

掌风斩至,竟如拍中磐石,反震之力让左计微微一震。

「……不错。」左计冷声低语。

他脚尖一点,重心换至左侧,另一手旋腕如轮,一记劲旋肘砸向林问胸口,招式看似简单,实则气劲内含「裂劲」,专破防御气场!

林问依旧不动,却将意念收束于胸前两肋内侧经脉,吐息间让气机如莲开展,让这一击无从落力。

气浪震盪,林问衣襟微颤,但人却如山而立,眼神不闪。

左计目光终于出现变化:「你的『止』不是招式,而是……感知与气的对抗?很有趣。」

他眼底一闪,露出一抹杀意,声音更冷:

「但我现在——要开始计算怎么让你动起来。」

第三击、第四击、第五击连环而至。

左计双手如幻影,一指戳向林问眉心,一肘撞向腰椎,一脚旋扫膝关节——每一招都避开人体强硬处,直指气机紊乱的破点。

林问的气息已出现波动,但他咬紧牙关,强压内震,靠着对经络走向的深刻理解,一点点调节节奏,让身体自然卸力。

他像是一座看似将崩的石像,却总能在关键瞬间调整角度、姿势与气脉,抵住狂风暴雨。

左计停下脚步,终于不再出手,似在观察什么——

他伸出手,在半空中画下一个看似无意的圆。

林问忽然觉得,空气像是变重了。

那是左计第六击前的「封气」。

这是……真正的第一个陷阱。

林问察觉异样的瞬间,已然为时过晚。

左计站在几步之外,手指虚空点落,看似随意,其实精准至极——每一指都落在天地气机的交错点上,如布棋一般,一瞬之间,一座无形气阵已然成形。

光线彷彿被抽离,走廊陷入一种诡异的静默。

林问脚下的气流开始打转,一股又一股细微如丝的气刃从四面八方浮现,不带杀意,却宛如无数寒针,蚕食着他全身的气机节奏。

「这不是你能破解的东西。」左计低声说,语气里带着一丝傲然,「你已在局中,踏出一步,你的气就会乱……乱即碎,碎即败。」

这一刻,他感觉到自己就像落入了漩涡中央,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气刃变化;每一寸经络,都在和外界的力场博弈。

他一动——破的是自己。

林问喉头一甜,气脉被削得有些刺痛,但他没有退。

他忽然想起沉平说过的一句话:

——「止,非止步,而是止心。」

于是,他不再思考破阵之法,而是让「心」不动。

一口气,自丹田涌起,如静水润地,缓缓流向四肢百骸。他将全部注意力收束于足底涌泉穴与双膝膝眼之间,经络相扣,如太极缓转,气从体内逆行而上,自脊椎贯顶,復又沉入丹田,宛如天地循环。

——他做到了「不动如山」的真諦。

就在气机环转圆满的一剎那,林问忽然睁眼。

这一声爆喝,不是出于声带,而是由气机所发,无形的气浪向外迸射,激得整个楼道气场紊乱,左计所佈的气刃迷阵在这一声里如被骤风扫落的尘埃——

空气重新流动,光线亦回归现实,四周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倏然消失。

左计眼中终于露出震动之色。

他喃喃:「居然……以『止』破局……」

林问大口喘息,额上冷汗如雨,刚才那一口气若再断,他可能筋脉逆衝而亡。

左计面色漠然,却忽然举手——

左计眼神微眯,脚下劲风一转。

他手臂一震,掌风蓄起,气息瞬间凝若钢铁,朝林问一掌推出!

掌未至,整座武协大楼第三层已如被刀锋劈开,空气断裂,气墙崩塌。

这一掌,封锁了所有气机的流转。它不是单纯的力量,而是针对「气势本身」的切割。它断的不是林问的身体,而是他所有出手的可能——

一掌封死三式,八脉尽灭。

林问只觉身周每一寸空气都开始崩碎,甚至呼吸之间也被凝滞。他的「止」,这一刻宛如被掐断源头,无法生出一丝气劲。

这一招,正是贺长风所创,为破无门、破止而生。

林问脑中闪过沉平的话:

「止,不是防守。止,是不守于一。无门,方无所不门。」

他忽然放弃了凝守丹田的念头,放弃了所有招式的起手式。

他任意识沉入气海,将方才被左计掌劲激起的馀风、气刃残势,「借来」为己用,逆转而上!

风刃旋起,化掌为风,风中含刃——

他踏前一步,迎向断势掌,并未以掌对掌,而是以空化实,借势导风,引敌为破!

两股气机相撞的瞬间,林问的身影竟从断势掌中央穿过!

他的气劲像是被左计自己的攻击激活——不,是借敌人之势以成我之破!

掌风倒转,风刃疾斩,划破断势掌的封锁!

左计身形一震,猛退三步,额角有一缕细细血痕浮现,眼中终于第一次流露出惊骇。

「你……居然能借我之势而破我之掌……?」

林问气喘如牛,但眼中如霜雪初融,迸出前所未有的清明。

「你说无门无救,止无可止……那我就——无中借门,止中藏攻。」

而林问,第一次用自己的「止」,破了敌人的杀式。

下一击,将会是——生死之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