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气尽而生(1 / 2)

武协总部,主楼七层会议室。

窗外是晦暗的天色,雷声远远低鸣,像是世界本身也在酝酿一场动盪。

屋内灯光摇晃不定,天花板上的灯管还没完全修復,时明时灭,像是紧绷神经的呼吸起伏。

一张战术大地图摊在会议桌中央,上面标着数十个红点与黑点,气流流转的轨跡被数位描线圈住,如动脉一般交织,正逐步被某种不明意志「重写」。

地图的标题,用笔跡潦草的红字写着:「夺天计画·初步推演」。

会议桌周围,坐着的不是各部门的首长,就是几位从退役中紧急召回的宗师榜老将。然而座位却有三分之一空着,椅背上掛着的制服上,还留着血跡未乾。

沉默,令人窒息地蔓延着。

「……再不出手,整个东港都要变成他们的实验场了!」终于,有人拍桌而起。

「可我们现在根本没能力主动出击!」另一人反驳,「你要让谁去?让林问吗?让一个还没完成试炼的新人去死?」

「我们已经失去了五位宗师了!」声音再高八度,「再等下去,就轮到你我——!」

老吴坐在角落,目光扫过这场争吵,沉默地捧着茶杯,杯中水已凉。他眼中有疲惫,也有压抑的悲愤。

大门被猛然推开,风灌进来,捲起桌面上的文件翻飞作响。

冷靖言一身深灰劲装,手持平板,气场如霜。白岳跟在她身后,依然是一身战甲,额角还有未擦乾的血痕,像刚从地狱回来。

「……够了。」冷靖言一开口,场中安静下来。

她目光冷冽,扫过眾人,一字一顿:「你们要吵,就吵去冷宫里吵。现在,黑榜已经啟动第二阶段的佈局。你们再不决断,就只剩一条路:亡。」

「你有证据吗?」会议桌末端的某个高层问,语气半信不信。

「有。」白岳将一块记忆晶片丢上投影台,一道立体影像浮现——

画面中,一座废港夜色中闪烁着闪电与气浪,一人赤足,空目无瞳,对上身披战甲的铁流老大——

「这是你们不愿面对的事实。」冷靖言轻声道,「你们在对付的,不是人类——而是打算重新定义人类的存在形式的人。」

大楼警报灯闪烁,一名安管人员衝进会议室,满脸惊慌:

「南区阵眼附近出现异常气压激盪,有人入侵——目标疑似……‘左计’!」

冷靖言冷冷说:「我已经说过,这里不安全了。」

老吴终于站起来:「我们,得啟动最后一道备案了。」

清晨微亮,玄心社后山的石道间雾气未散,松影婆娑如梦。

沉平站在道场外,一身布衣,依旧如昨日般平凡。他的气息极其内敛,宛如消失于天地间的一缕静风。林问站在他面前,语气中有些急切:

「师父,我想跟你一起去黑榜的总部。」

沉平看了他一眼,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将手中那盏茶轻轻放下,慢慢道:

「那是我该去的地方,不是你。」

林问不甘心,还想再争,「但我已经——」

「你还没走到终点,就想走捷径?」沉平语气不重,却像钢针一样刺进人心,「你知道黑榜那里有什么?有太多你不懂的东西。」

苏静走出来,已整装待发,手中握着沉平给她的那封密信。「我会陪师父去。」

林问转头看她,她眼神坚定,无波无澜。她是沉平亲传弟子,也早已踏上那条从无门到无尽的路。

沉平背起一个旧旧的帆布包,临走前拍了拍林问的肩膀:「你要去的地方,是武协。你该解决的,是自己能解决的事。」

话落,沉平与苏静转身离开,一步一步走进晨雾之中。

林问怔在原地,久久不动。

风从松林间穿过,带来一点潮湿的青草味。阳光渐渐透过云层,一束束斜洒在地面上,如光的引路。

他低下头,看着地上的影子,脑海里一遍遍回想沉平说过的话:

「无门者,不是无家可归,而是处处皆为家。」

「止,不是停下,是在动中选择不动,是看见千万条路,却走一条最难的。」

林问坐在石阶上,闭上眼。呼吸慢慢沉稳,体内气息如泉水涓流,流入丹田,又经由经脉渐渐扩散。他想起经络图上那一点未曾贯通的节点,如今突然明亮起来。

他没有用任何姿势,没有啟任何招式。

但身边的气流,却开始慢慢旋动。

止中有动,动非为战,而是为了活下去,为了保护该保护的、为了回应这个破碎世界给予的善意与希望。

他站起身,拍拍衣服,嘴角浮起一丝几近无声的笑。

林问下了山,一路无话。

阳光越来越明亮,他的步伐也渐渐稳定下来。走到半山腰时,他摸出口袋里的手机,讯号格缓缓冒出来。儘管这段时间他习惯了没有网路的日子,但某种熟悉的声音,还是让他忍不住打开了联络人页面。

刘子昂的头像还是一样,是他某次直播时被截到的一张搞怪表情。

林问犹豫了一下,点下了拨号。

第三声响起时,电话接通了。

「哎哎哎——哎我天!你终于给我打回来了!」

刘子昂的声音炸裂般地衝进耳膜,林问差点把手机拿远些。

「还活着啊?」林问笑了笑。

「我才该问这句好吗!」刘子昂气得直拍桌子,「你知道外面什么情况吗?你失联这几天,黑榜像打了激素一样疯狂开图!我粉丝都在问林问去哪了,我说你去深造了,他们还以为你去录武侠选秀节目了!」

「……你倒是还挺忙的。」林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久违的调侃。

「废话!我可是你专属纪录片导演兼战报分析师兼社群经营总监。」刘子昂咳了一声,语气稍微严肃起来:「但话说回来……你现在在哪?没事吧?」

「我在玄心社,刚下山。」

「靠!」刘子昂又是一声惊呼,「那你见到……见到沉——」

「他是什么样的人啊?」刘子昂轻声问。

林问沉默了一下,才道:「平凡。平凡到你可能会错过。」

「那他……教了你什么吗?」

「他说,不要困在门里,要走出去,走到更大的世界里。『止』不是一招,是选择,是你如何去看这世界,怎么去应对这世界。」

刘子昂没有马上接话。半晌,他低低说了句:

「这种话你说出来,突然有点像个男主角了欸。」

「不过说真的——」刘子昂又活过来了,「武协那边,现在情况真的不妙,我还在帮你监控,他们好像快守不住了。网上开始有人怀疑整件事,舆论压力山大。」

「我知道,我要去那边。」

「你疯啦?你不是刚从修炼模式出来……」

「我不是去战斗的。」林问语气平静,「是去解决我自己的事。」

刘子昂那头沉默了一会儿,接着淡淡说:

「那你记得把手机电量充饱,这次我可不帮你养书店了。」

「店已经交给顾清音了。」

「哇哦——情侣同居实锤?」

林问翻了个白眼,「掛了。」

林问收起手机,呼出一口气。

他终于明白,「止」从来不是为了战斗而存在,它是走过慌乱、穿越迷雾、在动盪的时代中保持清醒的方式。

武协大楼今天异常安静。

林问站在门前,头顶的天空灰得压人,一层薄雾如鬼魅般在街口打转。他抬头看了眼那栋毫不起眼的现代建筑——老旧的灰色砖墙,阳光照不到的深色玻璃,平凡得像社区健身房的外墙。

但今天,这栋大楼不寻常地沉静。

踏入第一层,空气乾涸如沙漠,他下意识收紧了呼吸。前台没人,连椅子都歪倒在一旁,像是有人匆忙逃离时撞翻的。墙角的保全监视器滴着红光,却不再旋转。

他轻步而行,进入第二层。

走廊的灯忽明忽灭,墙壁上是一道道浅褐色的血痕,像有人挣扎着拖行留下的残影。有的地方血已乾涸结壳,有的却还未彻底乾透,渗着腥甜的味道。

林问没说话,只是握紧了拳,脚步更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