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话音刚落,影片中的观潮转身,朝镜头微微点头。
即使只是模糊的低清画质,他那一眼,仍然有如雷压胸口。
三人都不约而同地、身体一颤。
那是强者无需出手,只需站在那里,就足以让你怀疑人生的压力。
录影播完,空气陷入沉默。
三个人各自低头思考,连刘子昂都难得没插嘴。
林问捏着水杯,杯壁已被他握出指印。
「……这样下去,我是扛不住的。」他喃喃道,「就算我现在真的懂了‘止’,也只是皮毛……而他,是另一个层级的人。」
f.a.d点头:「没错。如果照这个资料判断,观潮最常做的事不是‘压制’对手,而是——」
「——一击脱出。」刘子昂抢话,打开另一个论坛帖子。
「你们看,他过去出手的对战影片里,几乎所有对手都在前二十秒内被结束。」
他点开影片剪辑,各种秒杀集锦一一闪过。
「有的被气压制,有的被体术击溃,甚至有人是自己当场瘫软倒地。」
f.a.d冷冷补充:「因为他每场比赛,都不想浪费时间。他追求的是最短效率的击溃,而不是过招。」
林问咽了口口水:「所以,我一旦开场……」
「你就会被当成一块墙撞碎。」f.a.d语气无情。
刘子昂忽然从沙发上一跃而起,双眼发亮。
「他不是追求一击脱出吗?那我们就——让他主动放弃秒杀!」
林问和f.a.d同时看他,脸上写着「你疯了」。
「你们想啊,这种高手,最难搞的不是他强,是他不把人当对手!他根本没兴趣跟你过招,他只是想速战速决然后回家吃宵夜!」
「那如果你能在比赛前,让他认为你‘有点意思’,甚至——想和你玩一场?」
林问半信半疑:「……你是说激他?」
「对啊!比方说——」
「你在比赛前说:『我知道你不会全力出手。你只会像之前那些人一样,用一套秒杀就走人。但如果你还有点尊重对手,就给我二十招。只要我还站着,就算和局。』」
f.a.d皱眉:「这种激将法……你确定对观潮有用?」
刘子昂摊手:「不确定。但你有别的选项吗?」
林问没说话,低头思索许久。
最后,他抬起头,语气平静:
「如果我真能撑过二十招,哪怕是靠激他……」
「那也是我赌命争来的。」
f.a.d缓缓点头。
「那就……设局吧。」
「从现在开始,所有训练目标:活过二十招。」
林问苦笑,眼中却第一次浮现一丝战意:
「活下来,这一次,才是胜利。」
夜色如铁,旧仓区的水泥街面在冷风中泛出薄光。
宗师榜临时设下的比武地点,是北港废弃工业区——四周封锁,无人观战,只有角落里几架无人机默默悬停,红光点点,如同隐形的眼。
他早就来了,鞋底踩过的地面已习惯他的重量,双腿像钉子一样陷进地底,却无法止住胸口震动的心跳。
风捲起一团纸屑,飞过他身旁。
他从仓库阴影中走出,左肩微斜,左臂金属义肢在黑夜里反射出冷色的微光。
身形不高,却自带气压。他每走一步,空气就像被拧紧一分。
走到场中,他停下,看了林问一眼。
「二十招?」语气不重,却像已经预告终局。
林问抿唇:「我会撑过去。」
观潮没回话,左脚向前一踏。
——空气,瞬间像凝结了。
观潮没有出招的预备动作,甚至没调整站姿。
他只是往前一倾,身形一模糊,便到了林问面前。
一记左肘上掠,目标直指颈侧。
林问本能侧头、交臂防守,却仍感觉整个人像被汽车侧撞,横飞三步,撞在墙上才停下。
「你说……你要打架?」顾清音坐在椅子上,一脸怀疑。
「不,是比武。」林问微妙地改口。
「就你这体质?」顾清音冷哼一声,「上次气血逆行还是我救的。」
顾清音没再多说什么,只是从背包里掏出几根细针与一张泛黄药方。
「这是我爷爷的笔记,用针刺几处筋节与脏腑对应穴道,能暂时提高对撞击的耐受。」
「你能不能赢我不知道,但……不会那么快倒下,应该可以。」
观潮并未乘胜追击,而是像在「测试」。
每一招都不猛烈,却刚好在林问刚站稳时落下。
一记腿踢膝侧、一记掌封胸口、再一记平扫腰胁。
林问硬吃了三记,只靠着呼吸与重心拉扯才不倒下。
第五记来临前,他低喝一声,「止」气运转,整个人像定住了。
观潮左臂的义肢猛然停在他肩前半寸——没有打下去。
这是第一次,观潮出现动作的停顿。
林问站在同一处仓库外,一脸茫然。
「这地方不就一堆水泥地?」
「你不懂啦!」刘子昂一手拿图、一手拿尺,一脸认真,「这边有一个通风管槽,能卡住观潮的起跳点;这边有墙角斜坡,反弹声音时能干扰判断。」
「但我会玩《空手道王者2k23》!」他大吼,「而且我是你唯一的后勤总指挥!这场你要活下来,靠的就是场地操作!」
林问无言,却默默记下了每一个死角、每一条退路。
林问已不记得自己怎么撑到这里。
观潮的出招速度不快,却有种压力——
像是水灌进耳中,节节逼近,却无法逃脱。
每一击都像提前预判了林问的位置,哪怕退后一步,观潮的下一掌也总能刚好出现在他避让的位置上。
第八招那记腿扫,他是靠刘子昂教的「斜墙转身」才侥倖避过。
第十招,那记肩封击,他硬扛了,肋骨传来不确定的碎响。
他在撑,但撑得非常痛苦。
「这就是观潮的套路。」f.a.d点开观潮歷来战斗的攻击节奏分析图。
「从第十三招起,他开始‘收线’。」
萤幕上是一张图表,密密麻麻的箭头与动作指标。
「第十八到二十招,是他惯用的断招杀段,一般人撑不过第十九。」
「他的对手不是撑不住力道,而是在节奏崩溃中,无法再决定自己的动作。」
林问皱眉:「也就是说,撑过十八招,才是真的‘开始生死’?」
f.a.d没回答,只说了一句:
「观潮从不让人看到第二十一招。」
林问开始看不到观潮的动作了。
不是因为太快,而是那种「预知式的攻击」让他无法思考。
观潮连续几招没有直接命中,却都在林问出招或转身的节奏上打断——
像是他不是在打林问的身体,而是在打「林问的下一个意图」。
那是一种对节奏的残忍压制。
第十六招时,他几乎要倒地,是靠着顾清音的针灸位置反射让他硬撑肌肉群锁住膝盖。
第十七招,他咬紧牙关,撑过去。
然后,第十八招,来了。
这是一记标志性的「左义臂斜封肩门」!
那招曾在一场公开战中,将一名硬派武者直接震断肩胛骨。
林问凭着地形记忆,在最后一刻借仓库支柱侧身转位,整个人顺着力道弹了出去
他没被击中正面,却也整整撞飞了七米远。
他站起来,吐了一口血。
观潮站在原地,看着他。
没有褒奖,也没有不屑。
只有那种「敌人还站着?那就该补刀」的气场。
观潮出招前,左脚微转,身体微俯,左臂略收。
这不是测试。这是战局的斩决。
林问终于明白:这一招,可能是真杀。
他吐尽胸中气息,在极短的时间里,把体内所有可用的气与筋骨节点全部调集。
然后用**f.a.d模拟的「止.闪移结点」**对应节奏逆转。
那一瞬,观潮义臂掠过他的耳际——
——林问挡住了,第十九招。
但他知道,第二十招才是真正的死亡预告。
观潮站直了,左臂慢慢收回。
他看着林问,第一次出现了「审视」的神情,然后,嘴角一挑。
他微微低头,右手缓缓抬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