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气至无声(1 / 2)

灯箱熄了八成,便利商店的霓虹在墙上投下破碎光斑,像是数据残影。远处有辆清洁车开过,刷地机的水声在窄巷里辗转传来,冷冷滑过。

这条巷子没名字,也没有导航座标。地砖参差,一侧墙上贴着过期广告,被风吹得半捲,胶纸发出「啪啦啪啦」的声响。

铁皮门紧闭,水泥缝里长出几簇杂草。垃圾桶歪着身,像是刚被什么撞过,地面还湿着,某种发酸的液体正顺着地砖缓慢流动,黏腻且无声。

高处的监视器转了一下,红灯闪了一闪,忽明忽暗。

空气里没有人声,但有某种不寻常的震动。

不是声音,而是——那种会让人头皮微痒、后颈泛冷的错觉。像是电流经过水泥板下,空气里混了些看不见的气压,压着脖子,闷得人想咳却咳不出来。

这里不是闹区,也不是禁地。

就是一条……正常的小巷。

但今夜,这里藏了一口气。

一片塑胶袋被风吹起,划过半空,在光影交错的墙边缓缓旋转了两圈,最后掛在一根生锈的水管上,静止不动。

那背影是先被霓虹灯映出来的。

红绿交错的光斑投在墙上,勾勒出一个轮廓——宽肩、厚背,站得极静,却让人本能地想绕路。

他靠在巷口最深处的一面墙,半边身子隐在阴影中,像是铁铸的雕像。

并非隐藏,而是无需显现。

地上有水痕,从他脚边慢慢往外漫。谁也不知道那水是从哪来的,但没人怀疑:它不敢往他身边流。

他背后斜掛着一件破外套,没穿,只是搭着,像种本能的卸重姿态。臂膀裸露,皮肤不是铜也不是铁,但每一块肌肉的曲线都像老兵的记忆一样沉默。

他没有动,连呼吸也像缩在体内。

直到某一瞬——他睁眼了。

那不是警觉,而是确认。

他抬起头,鼻尖微动,像是闻到了什么气味。下一秒,他转过身,踏前一步。

脚底的声音不重,但踩在水泥地上却「咚」地一响。

街边一盏感应路灯忽地闪了一下,随即熄灭。

他站在那儿,眼神扫过巷道。

不是寻仇,也不是搜寻。

只是——有什么东西不对劲。

韩烈不怕对手,但他极怕「气场乱」的地方。

这条巷子,太静了。静得不像没人,而像是「谁不敢动」。

他的肩膀慢慢滚了一下,发出骨节交错的声音。那不只是热身,而像是某种讯号:我在这里。你若要来,来吧。

他站定,脚略分,左手下垂,右拳自然握起,掌背的旧伤痕交错如树皮。他没有开口,却像说出了一整句话。

下一秒,远处风声忽起,有人踏水而来。

风声一断,墙角那张撕了一半的海报无声飘落。

就在那纸未落地的瞬间——

一道身影,忽然出现在韩烈面前三尺处。

像是被夜色挤出来的,又像是谁从空气中「放」出来的。

他动得太快,甚至不见起步痕跡,只有地面的一小滩水花向后溅起,留下一道模糊斜线。

身形不高,但站在韩烈面前,气场却如锋刀逼面。他没有出招,仅是抬手,五指分张,掌心一震——

一声脆响炸开,不是肉体拍击的声音,而是气压与音场交缠所形成的共振。那声音像是耳膜内爆,既不尖锐也不厚重,却让人本能侧头避开。

韩烈眉头一皱,肩脉一沉,刚想压身还击——

下一瞬,身后风压骤起,一道鞭腿自斜后方横扫而来,角度刁鑽、力道潜藏,一如训练千百次后的破步抽击!

韩烈来不及回头,脚下猛踏硬地,左肩猛然一扛。

扫腿击中他肩背,他身形晃了两步,砸在墙上,「咚」一声闷响。

尘土飞扬,旧砖碎裂。

沉臻立于三米外,姿态已经还原,气息平稳如初,仿若刚才出手之人不是他。

韩烈站稳,伸出右手抹了一下嘴角,手背擦过一道红痕。他看着掌心,没有愤怒,只有战意。

「你玄心社的,出手都这么没礼貌吗?」

沉臻淡淡一笑,眼中无喜无怒:「你铁流的,不是一直都靠硬吃回应问题的吗?」

两人对峙,身影如山与雾。

韩烈往前一步:「韩烈,铁流训练组,登录编号t0362。」

沉臻亦往前一步:「沉臻,玄心内系第三支,编号x1047。」

语气如常规报到,但空气却开始一层一层地压低下来。

彼此的影子在巷道光线下扭动如兽,墙上的裂痕还在缓缓延伸,像是在为接下来的对决提前开出伤口。

林问的书桌上,躺着一本刚翻完的古籍。页角早已捲翘,纸张泛黄,墨痕褪色。他盯着那最后一页许久,然后合上书,揉了揉眉心。

这已经是他连续第三本线索无果的笔记本了。

他本以为那句「平者,止也」会在某些旧拳谱里有对应记录,结果不是段落中断,就是抄本缺页;有些甚至只是偽託之作,把「止」当成静坐冥想的训练,跟他那日一掌间的「气震无形」毫无关联。

一口气喝完微苦的冷茶,他拉开抽屉,拿出一张折叠的旧便条纸,上面写着一个地址。

「东五仓储区e-12,旧书收购点」

——据说是顾清音的爷爷早年旧识留下的一间小书仓,里面藏着不少未整理的手抄稿,说不定能找到点什么。

他没多想,穿了件外套就出门了。

城市深夜,灯火零落。

林问走在空盪的街道上,手机导航在经过第三次讯号断连后,彻底熄了声。他索性依靠记忆与路牌的残缺组合,循着「e-12」一路走入工业区。

比起市中心,这里像是被城市遗忘的一片灰带。货车停靠、铁皮仓库紧闭、风从货架之间鑽出声响,带着机油与纸箱混合的气味。

他终于在一条巷口前停下。

铁门上喷了字:「e-12仓库,非工作人员止步。」

他环顾四周,发现一条侧巷似乎可以通往后门。他转进去,一边掏出备用手电筒,一边寻找仓库入口。

就在那时,他听见了一声极细的气爆声。

不是枪,不是炸药,是那种……气与声共振的衝击波。

他脚步一顿,下意识朝声音方向看去。

巷子尽头,空气似乎抖动了一下,墙角的塑胶布掀起一角,又垂落下来。

他走得更近,终于看到那条巷道最深处的拐角——

两个人影正面对面站着。

一人厚如墙,一人影如烟。

地面微碎,墙皮剥落,空气静得异常。

林问停在距离三十公尺外,没有出声。

但他知道,自己已经走进去了。

两道摇晃的身影从巷口那侧晃了进来。

是两个刚从夜总会出来的年轻男人,穿着半松的衬衫,领口开着,脸颊泛红,一人还提着一瓶啤酒。

「我靠,你说咱部门今天那报表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