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好处想想,这算是伤敌一千自损一千,苏梦枕也未必比她好过。这么一想谢怀灵心里才舒服了点,伸长了手敲在木门上,一声一声地,在催人魂去。
敲着,她还对着里面说话,声音从门缝里小跑着溜进去:“楼主,楼主好了吗?楼主你怎么比我换衣服还磨蹭啊,你在里面干什么,楼主你说话啊,你为什么不说话?”
卧房里苏梦枕的声音有些闷:“……你安静些。”
“还是感情淡了啊楼主,半个月不见好生疏,你之前都不会叫我安静些的,我好难过啊。”谢怀灵面无表情地说出这一连串话,她还有更恶心的,在苏梦枕的反击之下,全部触底反弹了,“你不可以这样对我的,楼主,你不能这样楼主,我可是那么深深地敬爱你。楼主你听得见吗,哈喽?”
房内没有回答,也许是她更上一层楼的精神状况震撼到了苏梦枕,谢怀灵乘胜追击,把“楼主”二字喊得缠缠绵绵,尾音带着细小的勾子,绕梁不绝。
房内还是没有回答。谢怀灵喝了口水,正想着再说点什么,木门被从内侧推开,原来是人要出来了。
开门的人开出了诡异得如同单刀赴会般的气势,没有立刻走出来,而是踌躇了一息,再走出了门后。他算不上有很不自在——也许有,只是看不出来——穿着谢怀灵挑出来的衣服,还在挽着袖口,没有尝试过的浅灰色的外衣叠在素色的里袍之上,一两缕鬓发垂下,文弱的公子气便油然而生了。
谢怀灵放下腿,迅速就凑到了他跟前,左看看右看看,转身又拿了件清蓝的小饰品出来。要在苏梦枕的行李里找出这个可是完全不可能的事,还是她从自己手上拆下来临时凑数的,挂在苏梦枕的腰间,莹莹闪着辉光,便极佳地衬出了苏梦枕的腰身。
青年久病不愈,消瘦形容久困其身,是平日里火势敛骨吹魂,才叫人注意不到,只想着他这般的人物,就算是刀敲在骨头上,也会先听见金石相击的声响。现下仔细看去,方觉其实也是杨柳一树,迎风而瘦,又肖沉疴颓山,素衣压色。
如果他没病,或者他病得没那么重,应该还是很好看的。谢怀灵意识到。
“楼主你真就是副架子啊,怎么看起来跟我一样瘦?嗯,这件不太行,还是红色合适点。”喃喃着,她整了整苏梦枕的衣领,退后一步再看看,把饰品取了回来,和她已经废了的银丝手镯,一起扔在了哪把椅子上。
清脆的碰撞声,苏梦枕一直没有低头看她,余光瞥见她精致的镯子变成废品一件,才再看回来,听见谢怀灵还在说:“楼主,再换一件吧。但是你真的得快点了,再慢点咱俩今晚谁都别睡了。”
她在抱怨,难免声音细声细气的。苏梦枕侧身给她让开路:“那你就在外边少说点。”
“做不到。”说完谢怀灵又进了卧房,到床榻前给他挑衣服。
苏梦枕不给她看自己的衣柜,先挑了几件放在榻上,好在是他硬件够好,她不需要顾虑太多,转眼间又挑出来一套,明红配浅色,在苏梦枕身上比划了一阵。他略微地后仰,谢怀灵视若无睹,又对着他的脸研究,先说服了自己,点了脑袋,然后衣服丢进他怀里。
她也不是很赞同这一身,但暂时想不出来更好的搭配,搭配之力出现了初步的告竭。真是服了,这时候为什么没有一个一键最高分的选项呢,虽然选了后苏梦枕可能会不太好,但是她先不管这个。
顶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,谢怀灵说:“试试这身。”
门再次关紧,她坐回了椅子上,感叹自己逝去的睡眠时间。
陪一个男人挑衣服,听起来很暧昧,陪上司挑衣服,听起来就很命苦。虽然这个上司他异常的可靠,照料她的同时还常常被她揉搓扁圆,那他也是个上司啊,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。
唯一让谢怀灵在这个夜晚还能提起点兴趣的,就是奇迹苏梦枕,确实是个好游戏,除了有点费她的首饰。
一来二去,门开开合合,谢怀灵“楼主”也不知道喊了多少回。几乎是苏梦枕拿出来每件外衣都被她配了一身,只要是能配出来的装扮,谢怀灵也都试了一遍。试来试去,到她藏在公事的借口下面的、想看的搭配都玩完了,给自己打了最高搭配师评价,她也困意渐浓,才大致地敲定了下来。
此时谢怀灵的上下眼皮已经快吻上了,靠着椅子的椅背,打了个悠长的哈欠:“好困好困……就定这身了吧楼主,配饰后面命人去买差不多的来就好,我真的要熬不住了。”
说着说着,她往下滑,下巴压在了桌案堆着的书上,苏梦枕不用听都知道还有很多她没说出口的抱怨。如果再不结束,她大概就会完全不配合,直接闭着眼睛抵抗到底了:“这件事是你做决定,你定这身,就是这身。”
谢怀灵听了话,看过来,说:“爽快,那我就回去了。楼主要记得回汴京之后给我拨点款过来,我的首饰可废了好几个。”
她撩起袖子,露出空空如也的手腕,是两截干净的藕段,戴着的银玉都拆得干干净净了,虽说这些本来也算苏梦枕给她置办的,接着还道:“钱也不能少算我的,平时我看话本都看不到这个时辰,今夜的熬法,我要是晚上做梦都只能梦到楼主了要怎么办?真是闻者落泪听者伤心,楼主要多补偿我才是,一样都不能少的。”
苏梦枕明白她是没有个正形,为了恶心他什么话都能说出来,比以往还来得厉害,却为这过分的亲近不能不心中一跳。再忆及白飞飞再时常和她打闹的景象,到底要如何才能算与她拉近,心下顿时了然,仿佛将一纸明文拿到了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