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小曼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慌。
“我以为,我以为他会去找你。他最近总是提到你……小邵,阿姨知道不该打扰你,可是……你帮帮我,你试着联系联系他,好不好?劝他回来,有什么事,婚礼完了再说啊!”
邵凭川握着手机,指尖冰凉。
明天就是婚礼。
全世界都在等着看陆家公子与秦家千金的联姻盛宴,新郎却在这个节骨眼上消失了。
“阿姨,您先别哭。”邵凭川的声音出奇地平静,“我试着联系他。但您也知道,我和他很久不联系了。他未必会接我的电话。”
“试试,小邵,你试试。他听你的,他一直都……”陆小曼的话哽在喉咙里,没说完。
他一直都听我的?
邵凭川想冷笑,却只是疲惫地闭了闭眼。
听我的,所以把我骗得一无所有?
“好,我试试。有消息我告诉您。”他公式化地应下,挂断了电话。
难道要他像个真正的“老朋友”一样,劝他回去完成那场婚礼?
到现在都这么不成熟。
他把手机扔回床边,躺了下去。失神地望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光斑。
要打电话吗?
当然不了。
他的事,早就与自己无关。
手机没过一会儿又响起。
邵凭川瞥了一眼,不是中国号码,也不像越南区号。
一串陌生的数字。
他心头一紧,警惕骤升。这么晚了,谁会打来?难道是……
他迟疑着接通,没有先开口。
“邵先生。打扰了,我是江泽年。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、平稳的男声。
在菲律宾湿热丛林里,将他们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人。
“江先生?”他坐起身,声音紧绷。
“抱歉这么晚打扰。我来打电话,是跟你讲一些关于陆乘的事情。”
果然。邵凭川握紧了手机:“他母亲刚给我打过电话,说他不见了。”
“嗯。”江泽年应了一声,“他状态很差。我来找你,是想请你帮个忙。”
“请我帮忙?”邵凭川觉得荒谬,“江先生,以你的能力,还有摆不平的事?况且,我和他早就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江泽年打断他,声音依旧平稳,“我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,也知道你很快要和周卓生先生去瑞士开始新生活。”
和周卓生?
他还没有给周卓生一个明确的答复。
江泽年怎么知道?
或许是听出了邵凭川的疑问,江泽年解释道:“不是我去暗地里查的,是陆乘前天去香港找了周卓生,他和周卓生打了一架。”
打架?邵凭川吸了口气。
这个疯子。他为什么去找周卓生的麻烦?
电话那头,江泽年停顿了一下。
“他崩溃了。”江泽年的声音低了几分,“他今天给我打电话,说的话只有两句:‘周卓生要带他去瑞士结婚了。’还有‘江哥,我活不下去了,我真的想死。’”
最后几个字,他说得很轻,却像重锤砸下来。
陆乘想死?
“他……”邵凭川喉咙发涩,“他为什么……”
“为什么这么极端?”江泽年接了下去,“邵先生,你以为五年前,他背叛你,仅仅是为了他妈,或者为了顾淮山许诺的那点权力吗?”
“难道不是?”邵凭川反问,声音发紧。
“是,也不是。”江泽年说,“更直接的原因是,顾淮山手里有一份足以让你进去很多年的证据,当时那是顾淮山最后的王牌,用来逼陆乘就范。那份证据,我刚刚拿到,这费了我很多时间,刚刚技术团队跟我说,能威胁到你的文件,是假的。但当时我们都不知道,当时陆乘的选择是:要么按顾淮山的计划拿到你的公司,你自愿出局,债务缠身但人自由;要么,顾淮山就把证据交出去,让你身败名裂,进去吃牢饭,公司一样会被吞掉,而且过程会更脏、更难看。”
邵凭川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冰冷,血液仿佛倒流。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太荒谬了。
信,还是不信?
“他为什么不告诉我?!”邵凭川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。
被隐瞒多年的愤怒和一种迟来的恐惧一起涌上心头。
“告诉你?”江泽年的反问很平静,“告诉你,然后呢?以你当年的性格,你会选择跟他一起对抗顾淮山,对不对?你会觉得两个人拼死一搏,总有出路。”
“难道不该拼吗?”邵凭川几乎是在低吼。
“不该。你看,他太了解你了。”江泽年冷酷而现实,“那时候的顾淮山,捏死你们两个像捏死蚂蚁。况且他还控制着陆乘母亲的命。硬拼的结果,百分百是你们两个一起完蛋。陆乘选了那条他认为能至少保住你人身安全的烂路。虽然事实证明,那条路把你伤得更深,也把他自己变成了怪物。”
他顿了顿,给了邵凭川几秒消化的时间,然后继续说:
“他没告诉你,是因为他了解你。他知道你会选一起死,而他自以为是地,替你选了他下地狱,你活着。”江泽年叹了口气,“很蠢,是不是?蠢得无可救药。但这就是他能想到的,唯一对你好的方式。
邵凭川感到一阵天旋地转。
恨了五年,怨了五年,支撑他走过最艰难岁月的恨意,现在让他无处着力。
“所以你现在告诉我这些,”邵凭川的声音颤抖着,“是想让我同情他?原谅他?然后去劝他回去完成那场该死的婚礼?”
“不。”江泽年的回答干脆,“告诉你真相,是觉得你有权知道全部。原不原谅,是你的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