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想起陆乘在酒吧那句混账话:“你和他做过几次?”
可有些画面不受控制。
邵凭川会突然停下敲键盘的手,脑海里勾勒出陆乘穿上礼服的模样。
那会是一种陌生的得体。
他会挽着新娘,对镜头露出无可挑剔的微笑。
然后掌声,祝福,一个帝国在联姻中完成加固。
以后还会有孩子。
他会得到一切。用从我这里夺走的一切,作为起点。
烟烧到了指尖,烫得他一颤。
想象力是最折磨人的刀。
恨吗?
早就不是那种尖锐到想杀人的恨了。
如今更像是某种慢性病,在下雨天隐隐作痛。
不甘吗?
他摁灭烟头,看着屏幕上自己物流公司朴素的财报。
曾经他也站在财经版面的中央,后来成了社会版的一则破产八卦,如今缩在分类信息网站的角落。
就这样吧。
如果都是命运,他认了。
又过了两天。
邵凭川又独自去了酒吧。
老位置,金汤力,冰块化的比往常都快。
今天晚上他们在做什么?
明天就要结婚了,不知道他睡得着吗?
酒吧的音乐换了,歌手低沉的嗓音响起。
everythingisgray
天际成了绝望的灰色
hishair,hissmoke,hisdreams
还有他的发色,他吐出的眼圈,和他破碎的梦
andnowhe'ssodevoidofcolor
他的眼前是没有希望的黑色
hedon'tknowwhatitmeans
他不明白人生究竟有何意义
andhe'sblue
他成了忧郁的蓝色
andhe'sblue
他成了忧郁的蓝色
都结束了。
邵凭川坐在那里,痛哭起来。
他哭得没有声音,只有后背剧烈的起伏和偶尔无法自控的抽噎。
周围有人投来目光。好奇的,怜悯的,麻木的。
但没有人上前。
在这个容纳了太多孤独和秘密的城市里,一个成年男人的痛哭,不过是又一幅寻常的背景画。
又下雨了。
他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为他流眼泪。
那个结局,早在五年前就写定了。
明天太阳升起时,陆乘会穿上礼服,走向他的新娘。
而他自己,在今晚流干了最后一滴为过去而流的眼泪后,也必须起身,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继续走他自己的路。
深夜,他独自躺在床上。
酒精的作用还没消退。
翻来覆去。
睡不着,完全睡不着。
手机突然响了起来。
他抬手,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“陆小曼”,陆乘的母亲,他一直没有拉黑的电话。
两秒后,他接听。
听筒那边传来焦灼的声音,带着哭腔:“小邵?是、是小邵吗?陆乘,陆乘他有没有去找你?他跟你在一起吗?”
邵凭川猛地坐直身体。
“阿姨,您别着急,慢慢说。我现在没有和他在一起。发生什么事了?”
“他不见了!明天就要,明天就是婚礼了,我们已经三天没联系到他了!电话关机,所有常去的地方都找遍了,秦家那边也问过,都没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