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今天下午就要回去了。”
我垂下眼皮看向林知,语气没有丝毫波澜:“嗯,那你要见他吗?”
怕他不相信,我还专门补充道:“我可以送你过去见他,但前提是我必须在场。”
“毕竟他这种人,我的确不放心。”
林知停顿了几秒,随后轻声道:“贺睿其实没有那么坏,他那时候年纪小贪玩,但他那天晚上是真的不知道他姐姐已经死了。”
“他是一个很天真的人……”林知的视线落在墙角的某一处,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:“天真的近乎有些残忍,所以可以说他根本不懂所谓的人情世故。”
“包括后面的赔偿金……也是他姐夫帮他出的主意,我拿走他的钱……不全是为了我自己。”
这是我听到的第二个版本。
我应该早就明白林知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编织谎言,事情有很多个方面,而林知总能找到对他最有利的那一面。
很多年前的我选择了相信,很多年后的现在——
“好,你要去跟他告别吗?”
时间被无限拉长,我和他之间只剩下不知道谁的心跳声和呼吸声,就在我几乎以为林知不会再回答的时候,他突然伸出手,轻轻捉住我的手指,随后抬起头,对上我的视线,勾起嘴角笑了一下:“我昨天已经把钱还给他了,他走了。”
“……什么?”
林知朝我弯了弯眼睛,“我骗你的,他昨天就走了……他告诉我的时候,已经很晚了。”
昨天,如果我没记错,昨天林知的确玩了很长时间手机,包括将我的联系方式拉黑。
所以贺睿离开西城,而我又不在他身边,林知那个时候在想什么呢?
我有点不自然地移开视线,没话找话道:“他……还说什么了吗?”
林知摇摇头,“没有,他说他和书记告别以后就要离开桂城了,就这两天的事,我问他去哪,他没和我说。”
像是有意无意地,林知停顿了几秒,似是随口说道:“对了,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。”
我微微皱眉:“什么……”
“他说……不是所有人都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,比钱和物质更重要的,是人和人之间的真心。”
窗外似乎起风了,树枝不受控地拍打着玻璃,积在叶片上的雨水也被甩在玻璃上,一瞬间模糊了外面的景象。
我被林知握住的那只手下意识微微发紧,林知似乎也察觉到什么,他松开我,不知道在想什么,随后过了几秒,他又重新抬起头,稳稳接住我的目光,“去吃饭吧。”
或许这一点我又和陆景行父子连心了。我给林知卡的时候应该和陆景行给我卡的时候是一样的心情。
但被承受者并没有想象中的好受。
于是我想我应该明白了他的意思,随后,我朝他轻轻眨了眨眼睛,低声道:“好。”
外面一楼的灯已经全开了,雨虽然停了,但天气还是阴沉沉的,太阳吝啬着不肯露面,从回到西城以来就没有一个好天气。
这样的天气也不利于林知的腿伤,这几天许医生不在,复查换药换成了他现在的助手。
这么想着,我给许医生发去一条信息:【下午你助手来的时候带一台光疗仪过来】
管家从我手里接过轮椅,帮林知坐到餐桌边,时隔三年,林知终于又重新坐在这张餐桌上。
“在忙工作吗?”
林知坐好,冷不丁地开口问了一句。
“没有,是许医生,下午我让他助理带一台光疗仪。”
话毕,我微微皱眉,许医生那边发来了一条31s的语音。大概以为是使用事项,我想都没想就点开外放:【陆明熹!你要死啊,我说了今早要抽血复查再走,你人呢?你……】
我没听完,直接退出聊天框,若无其事地放下手机开始吃早餐。
“什么抽血复查?你生病了?”
林知果然听见了,我故作镇定地放下手里的叉子,“体检。”
“体检要凌晨抽血?”
“睡不着,年纪上来了,最近总失眠。”
我余光察觉到林知正死死地盯着我,果然在撒谎这方面,我和他都不是优秀的毕业生。
“那你昨晚忙什么了?”林知换了个话题。
“工作……前段时间请假了,事情都堆在一起,就是累的,没什么事。”我轻咳一声,“你吃一口这个菠萝,很甜。”
林知用叉子戳了戳菠萝块,显然是不怎么相信的样子,但又没再说什么,开始很乖地低头给嘴里送东西。
我抬头对上管家的视线,微微颔首,他心领神会:“少爷,林先生,你们慢用,有事叫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