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妈咪!老师说明天可以看到真的狮子耶!还有长颈鹿!」铃铃坐在后座,手舞足蹈地比划着。
「真的喔,那你要听老师的话,不可以乱跑喔。」晓路握着方向盘,语气有些意兴阑珊,脑子里还在那张红色的喜帖上打转。
「妈咪,那我们来玩游戏!」铃铃兴致勃勃,「如果你是动物园里的动物,你觉得你是什么?」
晓路看着后照镜里自己略显疲惫的脸,还有心里那股想要毁灭些什么、想要把那个想不通的死结给咬断的衝动。
「我喔……」晓路想了想,突然露出一个张牙舞爪的表情,「我是恐龙!而且是最兇的暴龙!」
她在心里预设了铃铃的反应。通常按照大人的剧本,或者是童话故事的逻辑,当这隻怪兽出现时,另一方会说自己是小白兔或是小羊,然后晓路就可以接着演:「吼——那我要把你吃掉!」
藉此发洩一下心中那股无处安放的鬱闷。
「那你呢?你是什么?」晓路期待地问,心里暗自想着,不管你说什么可爱动物,暴龙妈妈都要一口把你吞掉。
铃铃歪着头,认真地思考了两秒。
然后,她给出了一个让晓路完全意想不到的答案。
「那我就当恐龙女儿啊!」
铃铃理所当然地说道,还模仿晓路的样子,把小手做成爪子状,「这样我们就是恐龙家族,可以一起去吃肉肉!」
手里的爪子僵在半空中。
是啊,为什么答案一定要是对立的?为什么暴龙一定要吃掉小白兔?为什么不能是两隻恐龙一起生活?
那一瞬间,像是有一道闪电劈开了晓路脑中那团混乱的迷雾。
为什么男人对她来说,一定要是「恋人」或「陌生人」?为什么这段感情,一定要是「爱情」或「失败」?为什么江浩对她好,就一定要等于「他爱我」?
原来,是她自己把关係想得太狭隘了。
她孤单太久了,像个溺水的人,只要抓到一根浮木,就拼命想把它当成能载她靠岸的船。但浮木就是浮木,它的功能是让你喘口气,而不是带你回家。
江浩是好人,他给的温暖是真的,关心也是真的。那不一定要是爱情,那可以是职场上的义气,可以是晚辈对长辈的敬重,也可以是一种单纯的善意。
是她自己非要把这份单纯的善意,硬套上爱情的滤镜,才会在滤镜碎裂时,觉得如此难堪。
晓路突然笑了出来。眼泪也跟着这一声笑,终于掉了下来。
「妈咪你笑什么?你哭了吗?」铃铃担心地问。
「没什么,妈咪是高兴。」晓路透过后照镜,看着那个聪明的「恐龙女儿」,眼神变得无比温柔,「妈咪只是觉得,当恐龙家族好像也不错。那我们晚上去吃牛排好不好?暴龙都要吃很多肉。」
「好耶!我要吃全熟的!」
回到家,晓路把那张红色喜帖拿出来,放在玄关的柜子上。
这一次,她看着上面烫金的名字,不再觉得那是嘲笑,反而有一种释然的感谢。
谢谢你的热可可,谢谢你的摸头杀,谢谢你在我最狼狈的时候,借给我的那一点点光。
虽然那不是爱,但那份温暖,足以支撑她走过那段阴暗的日子。
「一定要包个大红包给他。」
晓路对着那张喜帖,轻轻地说了一句。
窗外,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了脸。晓路深吸了一口气,觉得今晚的空气,终于不再那么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