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你要回来住可以,但买房子的名字不能写你。』
『为什么?房贷是我要缴的……』晓路当时傻住了。
『哪有女儿缴房贷就要分房子的?』父亲语气不容置疑:『大房子以后当然是你哥一家人的,这是规矩。写了你的名字,以后铃铃要是有样学样跟舅舅争產怎么办?家里的房子只能掛儿子的名字,否则就是女儿在夺產!』
那一刻,晓路才明白,在父亲的天秤上,她付出再多,依然只是个「女儿」,是个随时可能「夺產」的外人。
「哥,」晓路回过神,声音冷得像冰,「房子我不会租出去,也不会搬回去。那是我和铃铃的家。」
「你这死丫头,怎么这么自私!」大哥瞬间炸毛,「你只顾着自己享受,不管爸妈死活是不是?家里的房子以后也是我的,你现在在那边计较什么?你一个女人家,没个男人依靠,早晚会后悔!」
「路姐!档案呢?」导播的咆哮声透过对讲机传来。
两边的压力像巨浪一样夹击而来。
「我还有工作,掛了。」
晓路掛断电话,将手机反盖在桌上。「档案传过去了!」她大喊一声,随后抓起识别证衝出副控室。
她衝进走廊尽头那间昏暗的剪辑室,那是她在这栋大楼里的避难所。
晓路缩在角落的椅子上,拉开抽屉,在一堆杂乱的线材深处,摸到了一个微凉、粗糙的物件。
只有掌心大小,因为年代久远,原本的亮光漆已经斑驳,露出了底下深褐色的木头纹理。小鹿的左前脚断了一截,那是小时候爸爸刻坏了,随手要丢掉,被晓路捡回来的。
『这隻脚坏了,站不稳,没用的东西。』那时爸爸是这么说的。
晓路看着掌心里那隻跛脚的小鹿,眼泪终于溃堤。
她就是这隻小鹿。因为是女生,因为「站不稳」,因为不能传宗接代,所以在那个家里,她永远是个瑕疵品,是个「没用的东西」。
她努力工作、买房、照顾女儿,试图证明自己可以站得比谁都稳,但在父母眼里,只要她名字掛在房契上,就是一种对长子继承权的威胁。
「我只是一座孤岛……」她将额头抵在冰凉的小鹿身上,喃喃自语。
在这茫茫人海中,她没有家可以回,只能自己成为一座岛。
黑暗中,只有主机的蓝灯规律地闪烁着,像是一座无人回应的灯塔,冷冷地看着这隻受伤的跛脚鹿,独自舔舐着被至亲划开的伤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