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班后,范蓓蓓立刻衝到了上次公司活动的那间纽约风格酒吧。
大概是因为平日的缘故,店内客人不多,员工也只有上次那位高个子酒保。
不同于上次在调酒吧时因为资讯不足而显得难以啟齿,这次范蓓蓓终于能大方且篤定地问道:「你好,请问今天李若平会来吗?」
「会啊,店长一般都会晚点才过来。」高个酒保笑了笑,回答得很乾脆。
「他是店长?」范蓓蓓心头一跳,有些意外。
点了一杯马丁尼,范蓓蓓开始在脑中条列心中的种种怀疑。
假小弥说过,咖啡、调酒、重机、单眼相机,是他的四大兴趣。
偏偏几次遇见李若平,他正好把四件事全做了。
还说是巧合,那未免有些太过牵强了吧?
在等待李若平现身的空档,范蓓蓓顺便研究了一下这间酒吧的装潢。
刷白的砖墙、黑色系的铁件灯饰,墙上装饰着清一色的黑白照片。
除了厚实的木质吧台外,所有色调都是冷清的冷色系,大概这也是当初总务会选这里当面具趴场地的原因,够酷,也够神祕。
为了配合纽约主题,墙上的照片全是纽约的街景与建筑。
但范蓓蓓却发现了一个略为罕见的特色——照片里全是空景,一个路人都没有。
纽约是座不夜城,如果是鸟瞰角度或高楼大厦也就算了,若要让街景照片里一个路人都没有,其实难度极高。
范蓓蓓有些好奇地问酒保道:「不好意思啊!这些照片……该不会都是你们店长自己拍的吧?」
「这我真不知道。装潢都是店长自己搞定的,我来上班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,没问过。」
就在范蓓蓓点第二杯酒时,轮到酒保好奇了。
他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问道:「客人,你跟我们店长是朋友吗?感觉你对他很好奇。」
「我对他可好奇了,但我们不是朋友。」范蓓蓓坦承道。
酒保露出了疑惑的表情,手上却没有停下纯熟的调酒动作。
范蓓蓓抬了抬眉毛,说道:「我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,你也在场啊!」她的下巴指向后方的仓库,「就在那里面。」
那酒保想了一下,脑中立刻有了印象,恍然大悟道:「喔!你是上次面具趴闯进来的那位?」
范蓓蓓点点头,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。
这时,酒吧大门推开了。
还没换上酒保制服、穿着一身休间私服的李若平走了进来。
那个高个酒保立刻识相地走开,去另一头忙碌。
李若平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吧台的范蓓蓓,眼中明显闪过一抹意外,但他连招呼都没打,甚至没正眼看她,就直接翻开吧台侧边的活动木板,闪进了后方的仓库。
范蓓蓓试探地看了一眼那个高个酒保,只见他正全神贯注地擦着已经亮得发光的桌子。
既然对方这么明晃晃地在装忙,那就代表他不会阻止她再闯一次来宾止步的「禁地」。
于是她俐落地从高脚凳上滑落,跟着鑽进了仓库里。
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清脆声响很快就出卖了范蓓蓓的动向,让正要脱掉上衣换制服的李若平停下了动作。
他转过头看着她,语气依旧是那让人心塞的不耐烦,说道:「你是想看我换衣服吗?」
范蓓蓓的第一反应本该是转身出去给他隐私,但不过半秒的迟疑,就让她意识到——看他换衣服,不正是她现在最想要的证据吗?
脸变了,难道身体的线条也能完全改变?
于是她直视他的眼睛,点点头道:「嗯。」
李若平原本揪起衣服下襬的手放了下来,语气冷硬道:「请你出去。」
范蓓蓓虽然不甘心,但男人也有身体自主权,只能应了一声,然后缓缓转身。
「不光是仓库,请你离开这间酒吧。」李若平却在这时接着说道。
她猛地一转头,据理力争道:「凭什么?你开了门就是做生意的,哪有赶客人的道理?」
「凭这家店也是我的。」
范蓓蓓敏锐地捕捉到那个关键字,她往前站近一步,质问道:「『也』?除了这里,还有哪家店是你的?」
李若平轻哼了一声,反问道:「我们初次见面是在这里吧?既然你我不过几面之缘,我为什么要告诉你?」
范蓓蓓皱了皱眉,有些侷促地低声道:「我……我觉得我们不是初次见面……」
李若平露出了一个苦笑,那笑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。
「你到底在玩什么游戏?我已经看不懂你了……」
这一次,范蓓蓓没有回答。
她屏住呼吸,缓缓地靠近了他。
眼前这个男人的长相,对范蓓蓓来说十分陌生,也完全不在她的审美点上。
所以她轻轻地伸出手,盖住了他的眼睛跟鼻子,只留下那张抿得紧紧的嘴巴与下巴线条。
在她的指尖触碰到他皮肤的那一刻,李若平明显震了一下。
范蓓蓓仔细感受着手掌上传来的温热,试图从这份触觉中确认他跟那个「假小弥」是不是同一个人。
但即便遮住了大半张脸,视觉带来的残馀差异还是太大了,在无形中干扰着她的判断。
于是她索性闭上眼睛,将视觉彻底切断,完全依赖最原始的体感去「认识」面前的这个人。
微微前倾,她吻上了李若平。
但那亲吻仅仅维持了片刻。
就在两人的嘴唇刚触碰到的瞬间,李若平像是被电击一般,猛地推开了她。
范蓓蓓张开眼时,看见李若平的眉间颤抖着,整个人似乎处于某种情绪崩溃的边缘。
「你到底……要把我撕成多碎才甘愿?」他勉强压抑着语气里的颤抖,低声质问道。
范蓓蓓觉得心尖一阵隐隐作痛,不知所措地小声回答:「我……我只是想知道,你是不是他。」
「谁?」李若平用着几近听不见的微弱声音问道。
范蓓蓓即将问出那个盘旋心头许久的关键问题,却紧张到几乎不能呼吸,只能上气不接下气地、挣扎着问道:「你是不是就是小弥啊?」
李若平原本纠结在一起的眉心,因茫然而舒展了些许。
这个微妙的表情,给了范蓓蓓她最不想要的答案。
一抹苦笑爬上了她的脸,她有些绝望地缓缓转身,准备离开。
这次,李若平却抢先上前一步,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眼眶通红的范蓓蓓转头看向他。
本来眼里只有讶异与愤怒的李若平,在看见范蓓蓓这般委屈的表情时,突然变得有些手足无措,慌乱地松开了手。
随后,范蓓蓓就这么像具行尸走肉般,落魄地离开了酒吧。
她心想自己可能是真的疯了。
随便一个街边敛财的占卜师,就能让她罔顾科学与逻辑,开始捕风捉影地觉得一个人真能在一夜之间「变脸」。
但走没几步,身后就传来李若平那低沉的嗓音。
她停下脚步,缓缓转身。
追赶而来的李若平微微喘息着,说道:「你没结帐。」
范蓓蓓有些尷尬地点了点头,朝着酒吧的方向走回去。
但还来不及推开门,李若平忽然带点迟疑道:「你……你认不出小弥吗?」
范蓓蓓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种荒诞的感觉。
她当然知道眼前的李若平长得跟小弥完全不一样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