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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 跪在薇花上的人(2 / 2)

我一愣,下意识擦了擦。

指尖抹出了一点淡淡的红。

不是从梦里沾回来的——

一股冰冷从脚底往上爬。

我咽了口口水:「这、这是刚才——」

「是蔷薇印的反应。」一个陌生却熟悉的声音插进来。

塞忒尔靠在店门口,不知何时出现的。

他今天没有穿昨晚那种浮夸的长风衣,而是普通的衬衫外套,可那张脸再怎么放低调场景里也不可能变成路人。

他看起来有点累,眉稍微有点压,像是熬夜过头的贵族。

「你开始回想了。」他淡淡说。

沉默先生的语气瞬间冷下来:

「门没锁。」塞忒尔瞟了他一眼。

「而且,这里现在不算单纯的便利店了。」

他抬眼看我,视线扫过我嘴角那抹血,停了一秒,又落在我的手上。

「看到他跪在薇花里那段了?」

一句话,像钉子一样钉在我刚爬出来的那片梦境上。

我全身一震:「你——」

「你死过一次。」他语气平淡得近乎残酷。

沉默先生一把抓住他的衣领,整个人像被点燃。

不是平常那种压抑着的火,而是——

塞忒尔却一点也不慌,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他抓着自己衣服的手。

「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。」他笑了笑。

「先前是她跪着,让你在她怀里死。」

那颤抖不是因为被说中了什么,而像某个被封印太久的东西在里面挣扎要衝出来。

「塞忒尔,你不是说——」

「我说过很多话。」塞忒尔打断他:「其中有一句叫:『记忆是要付代价的。』」

他甩开他的手,整理了一下衣领,像是在把被污染的地方擦乾净。

那目光不再是之前对我那种轻蔑的玩味,而是带了一点??认真。

「蔷薇战争不是什么远在天边的传说。」他道。

「你在千年前用你的死,勉强把那场战争拖到了今天。」

他说到「你的死」时,语气没有起伏,像是说「那杯咖啡是热的」。

那种冷,比任何夸张的悲伤都来得更刺。

「现在,你的印醒了。」他指了指我的胸口。

「为什么一定要我?」我听见自己问。

「蔷薇这么伟大吗?世界一定要打打杀杀才会前进?」

我这句话说得很衝,可心里其实是慌的。

嘴角还有血,喉咙还疼,梦里的画面还在,一切太真了。

「你可以选择不信。」他说。

「但你不能选择不被捲进来。」

「这叫选择个屁。」我冷笑。

「听起来只是换个方式说:我没有选择。」

塞忒尔微微眯眼:「你打算怎么让她有?」

沉默先生转头看我,眼神很重。

「你可以继续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」他慢慢说,「当作那些梦只是压力太大??」

「然后你会死在某个跟今天很像的夜班。」塞忒尔接话。

「嘴角流血,心脏停掉,没有人知道为什么。」

他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。

那种平静,比威胁还可怕。

「这就是你不面对蔷薇印的下场。」他补了一句。

「被印反噬,在毫无意义的平凡中死掉。」

具体到我能看见自己趴在收银台后,制服沾了咖啡,手机掉在地上,萤幕还亮着,显示着某个没回的讯息。

那种死法,比梦里那种被光吞掉还要可笑。

「??所以如果我『接受』呢?」我问。

「如果我不再假装自己只是便利店店员?」

塞忒尔看着我,嘴角漫不经心地勾了一下。

「那你死得会比较有意义。」他回答。

沉默先生猛地回头:「塞忒尔!」

「我说的是事实。」塞忒尔摊手。

「蔷薇战争不是游戏,不会因为你不想让她死,就改变规则。」

他看着我,眼神再次变得锐利:

「你身上背的是千年前自己做的选择,不是我逼你的。」

薇花、战场、我说「我没得选」、他跪在地上抱着我。

我头有点痛,扶着收银台站稳。

「所以。」我深吸一口气:「你们的意思是——如果我躺平装死,就会真的死在这里;如果我不躺平,去面对那个什么蔷薇战争,可能还是会死,但是??至少不是白死。」

「可以这么理解。」他点头。

「你还可以选择一件事。」沉默先生忽然说。

他握紧拳头,像是要把某个念头压回去,又压不住。

「你可以选择——不要原谅千年前的我。」

这句话,完全不在我预期里。

我愣住:「什么意思?」

「蔷薇战争不是单向的。」他低声道。「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的选择导致的结局。」

「我做了什么,你不会提醒我吗?」他问。「你不是最清楚吗?」

塞忒尔望着他,神情很淡。

「你确定要现在就知道?」他反问。

沉默先生沉默了几秒,最后摇头。

「??不。」他说:「我没资格知道之前,不该让她知道。」

他说话的时候,看着的是我。

那一刻,我突然明白过来——

他比我更害怕回想起来。

因为一旦想起来,他可能会发现自己不只是千年前抱着我的人,

让我死在怀里的那个理由本身。

「好。」我吸了一口气。

肺里还有残存的甜味,血的味道像某种提醒。

「我先不追究谁对谁错。」我说。

「因为我什么都想不起来。」

一个站在光线能照到的地方,一个站在阴影里。

一个压抑得快碎,一个冷得好像一直旁观。

「但有一件事,我很确定。」

「我不能再当作自己只是打工仔。」我慢慢说。

「不能再用『平凡人生』那个说法,来安慰自己。」

那个辞汇在此刻显得极度讽刺。

薇花、印记、蔷薇庭、战争、千年前的死——

这些东西摆在我面前,再说「我只是普通人」就太矫情了。

「所以??」我抬头:「蔷薇战争的第一步是什么?」

塞忒尔看了我一眼,忽然笑了。

那笑容不像之前那种测试的笑,而是带了一点「果然如此」的味道。

「第一步很简单。」他说。

「你得先离开这间便利店。」

「你如果继续在这里上班??」他耸肩:「要嘛在收银台后死,要嘛这间店会变成战场的临时出口,哪种都不太适合作为普通便利店的结局。」

「我明天就辞职。」我说。

这句话说得比想像中乾脆。

也许,是因为我知道——

即使不辞职,很快也会被动「离职」。

「至于真正的第一步——」他接着说。

「是你必须自己走回薇之庭。」

那里是蔷薇决斗的场地。

也是千年前,我死过一次的地方。

「像上次那样被你们扔进去?」

「这次不会有人扔你。」塞忒尔道。

他看着我,眼神完全收起游戏心态,只剩下冷静:

「因为你身上的印,会开始带路。」

那一刻,我忽然感觉到胸口的某个地方在发烫。

薇印不在掌心,不在额心,而是——

像一个还在睡的东西翻了个身。

我吸了一口气,慢慢把手按过去。

「你们带路也好,不带也罢,反正——」

我抬头,看着满地拖过的水痕和还没补货的货架,还有那台看了不知道多少次深夜节目广告的萤幕。

「我已经回不去原来那种人生了。」

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,心里却意外地——轻了一点。

像是某个拖太久的决定,终于被按下「确认」。

「我会一直在你旁边。」他低声说。

那语气不是承诺,而是某种自我宣判:

不管千年前发生什么,他这次不打算再逃。

塞忒尔笑了一下:「希望你这次不要又跪在薇花里抱着她哭。」

我却在那一瞬间,脑子又闪过那个画面——

薇花、血、男人跪在地上,抱着我,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我脸上。

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。

一切都还没开始,但战争已经在那一刻,安静地往前推了一格。

从我决定不再用「平凡」当藉口的这一秒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