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一愣,下意识擦了擦。
指尖抹出了一点淡淡的红。
不是从梦里沾回来的——
一股冰冷从脚底往上爬。
我咽了口口水:「这、这是刚才——」
「是蔷薇印的反应。」一个陌生却熟悉的声音插进来。
塞忒尔靠在店门口,不知何时出现的。
他今天没有穿昨晚那种浮夸的长风衣,而是普通的衬衫外套,可那张脸再怎么放低调场景里也不可能变成路人。
他看起来有点累,眉稍微有点压,像是熬夜过头的贵族。
「你开始回想了。」他淡淡说。
沉默先生的语气瞬间冷下来:
「门没锁。」塞忒尔瞟了他一眼。
「而且,这里现在不算单纯的便利店了。」
他抬眼看我,视线扫过我嘴角那抹血,停了一秒,又落在我的手上。
「看到他跪在薇花里那段了?」
一句话,像钉子一样钉在我刚爬出来的那片梦境上。
我全身一震:「你——」
「你死过一次。」他语气平淡得近乎残酷。
沉默先生一把抓住他的衣领,整个人像被点燃。
不是平常那种压抑着的火,而是——
塞忒尔却一点也不慌,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他抓着自己衣服的手。
「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。」他笑了笑。
「先前是她跪着,让你在她怀里死。」
那颤抖不是因为被说中了什么,而像某个被封印太久的东西在里面挣扎要衝出来。
「塞忒尔,你不是说——」
「我说过很多话。」塞忒尔打断他:「其中有一句叫:『记忆是要付代价的。』」
他甩开他的手,整理了一下衣领,像是在把被污染的地方擦乾净。
那目光不再是之前对我那种轻蔑的玩味,而是带了一点??认真。
「蔷薇战争不是什么远在天边的传说。」他道。
「你在千年前用你的死,勉强把那场战争拖到了今天。」
他说到「你的死」时,语气没有起伏,像是说「那杯咖啡是热的」。
那种冷,比任何夸张的悲伤都来得更刺。
「现在,你的印醒了。」他指了指我的胸口。
「为什么一定要我?」我听见自己问。
「蔷薇这么伟大吗?世界一定要打打杀杀才会前进?」
我这句话说得很衝,可心里其实是慌的。
嘴角还有血,喉咙还疼,梦里的画面还在,一切太真了。
「你可以选择不信。」他说。
「但你不能选择不被捲进来。」
「这叫选择个屁。」我冷笑。
「听起来只是换个方式说:我没有选择。」
塞忒尔微微眯眼:「你打算怎么让她有?」
沉默先生转头看我,眼神很重。
「你可以继续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」他慢慢说,「当作那些梦只是压力太大??」
「然后你会死在某个跟今天很像的夜班。」塞忒尔接话。
「嘴角流血,心脏停掉,没有人知道为什么。」
他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。
那种平静,比威胁还可怕。
「这就是你不面对蔷薇印的下场。」他补了一句。
「被印反噬,在毫无意义的平凡中死掉。」
具体到我能看见自己趴在收银台后,制服沾了咖啡,手机掉在地上,萤幕还亮着,显示着某个没回的讯息。
那种死法,比梦里那种被光吞掉还要可笑。
「??所以如果我『接受』呢?」我问。
「如果我不再假装自己只是便利店店员?」
塞忒尔看着我,嘴角漫不经心地勾了一下。
「那你死得会比较有意义。」他回答。
沉默先生猛地回头:「塞忒尔!」
「我说的是事实。」塞忒尔摊手。
「蔷薇战争不是游戏,不会因为你不想让她死,就改变规则。」
他看着我,眼神再次变得锐利:
「你身上背的是千年前自己做的选择,不是我逼你的。」
薇花、战场、我说「我没得选」、他跪在地上抱着我。
我头有点痛,扶着收银台站稳。
「所以。」我深吸一口气:「你们的意思是——如果我躺平装死,就会真的死在这里;如果我不躺平,去面对那个什么蔷薇战争,可能还是会死,但是??至少不是白死。」
「可以这么理解。」他点头。
「你还可以选择一件事。」沉默先生忽然说。
他握紧拳头,像是要把某个念头压回去,又压不住。
「你可以选择——不要原谅千年前的我。」
这句话,完全不在我预期里。
我愣住:「什么意思?」
「蔷薇战争不是单向的。」他低声道。「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的选择导致的结局。」
「我做了什么,你不会提醒我吗?」他问。「你不是最清楚吗?」
塞忒尔望着他,神情很淡。
「你确定要现在就知道?」他反问。
沉默先生沉默了几秒,最后摇头。
「??不。」他说:「我没资格知道之前,不该让她知道。」
他说话的时候,看着的是我。
那一刻,我突然明白过来——
他比我更害怕回想起来。
因为一旦想起来,他可能会发现自己不只是千年前抱着我的人,
让我死在怀里的那个理由本身。
「好。」我吸了一口气。
肺里还有残存的甜味,血的味道像某种提醒。
「我先不追究谁对谁错。」我说。
「因为我什么都想不起来。」
一个站在光线能照到的地方,一个站在阴影里。
一个压抑得快碎,一个冷得好像一直旁观。
「但有一件事,我很确定。」
「我不能再当作自己只是打工仔。」我慢慢说。
「不能再用『平凡人生』那个说法,来安慰自己。」
那个辞汇在此刻显得极度讽刺。
薇花、印记、蔷薇庭、战争、千年前的死——
这些东西摆在我面前,再说「我只是普通人」就太矫情了。
「所以??」我抬头:「蔷薇战争的第一步是什么?」
塞忒尔看了我一眼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不像之前那种测试的笑,而是带了一点「果然如此」的味道。
「第一步很简单。」他说。
「你得先离开这间便利店。」
「你如果继续在这里上班??」他耸肩:「要嘛在收银台后死,要嘛这间店会变成战场的临时出口,哪种都不太适合作为普通便利店的结局。」
「我明天就辞职。」我说。
这句话说得比想像中乾脆。
也许,是因为我知道——
即使不辞职,很快也会被动「离职」。
「至于真正的第一步——」他接着说。
「是你必须自己走回薇之庭。」
那里是蔷薇决斗的场地。
也是千年前,我死过一次的地方。
「像上次那样被你们扔进去?」
「这次不会有人扔你。」塞忒尔道。
他看着我,眼神完全收起游戏心态,只剩下冷静:
「因为你身上的印,会开始带路。」
那一刻,我忽然感觉到胸口的某个地方在发烫。
薇印不在掌心,不在额心,而是——
像一个还在睡的东西翻了个身。
我吸了一口气,慢慢把手按过去。
「你们带路也好,不带也罢,反正——」
我抬头,看着满地拖过的水痕和还没补货的货架,还有那台看了不知道多少次深夜节目广告的萤幕。
「我已经回不去原来那种人生了。」
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,心里却意外地——轻了一点。
像是某个拖太久的决定,终于被按下「确认」。
「我会一直在你旁边。」他低声说。
那语气不是承诺,而是某种自我宣判:
不管千年前发生什么,他这次不打算再逃。
塞忒尔笑了一下:「希望你这次不要又跪在薇花里抱着她哭。」
我却在那一瞬间,脑子又闪过那个画面——
薇花、血、男人跪在地上,抱着我,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我脸上。
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。
一切都还没开始,但战争已经在那一刻,安静地往前推了一格。
从我决定不再用「平凡」当藉口的这一秒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