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停止这个什么决斗。」我艰难开口。
「我不是你们说的那个谁,我不想参加你们的——」
「蔷薇决斗不需要目标同意。」塞忒尔平静地说。
「只需要蔷薇的承认。」
话音落下,整个平台微微震了一下。
那不是人弄出来的灯光,而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——
像是树液在树干里缓缓流动,像是血在血管里被迫加速。
光线顺着花纹一路往上爬,爬过我脚踝。
我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喘息。
沉默先生猛地回头看我。
那一刻,他眼里的压抑彻底断裂。
「你要决斗,衝我来!」
塞忒尔看着他,过了一会儿,微微点头。
风突然向他聚拢,长发在身后炸开,如同一片被风掀起的黑色浪。
下一秒,他整个人消失在原地。
沉默先生的身前忽然空了一块——塞忒尔出现在他背后,指尖几乎碰到他颈侧。
那声轻语刚落下,沉默先生整个人猛地低身,几乎是本能地往旁边一跃。
石板上被塞忒尔的指尖划过一道细痕。
没有火花,只有花纹被刮断的声音。
沉默先生落地时,脚下微一不稳,身体却还是反射性地朝我这里偏了一点,像是怕我被波及。
「这就是你以为的『超能力者』?」塞忒尔站在裂痕上,语气平淡。
「够用来打断你。」沉默先生咬牙,额角渗出冷汗。
塞忒尔没有反驳,只是笑了笑。
脚下的薇花纹再次亮起。
这一次,我亲眼看到——
花纹里伸出几缕细若发丝的黑色影子,像藤蔓一样,朝沉默先生脚踝缠去。
「小心!」我忍不住叫。
他低头一看,立刻抬脚,但还是慢了一瞬。
黑影缠住他的小腿,像冰冷的锁链。
他膝盖以下的部分像是被什么东西割过,一道细细的口子瞬间裂开。
血只是静静渗出来,沿着小腿往下流,很快染红了鞋。
我眼睛一黑,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:「你流血了——」
他却像没听见似的,抬手挡下塞忒尔下一击。
那一击不是拳头,也不是刀,而更像是空气本身被凝成了一块,狠狠砸在他肩上。
「咚——」的一声闷响,他被震得退了好几步,背撞上平台边缘。
我看到他肩头的布料裂开一个口子,皮肤下面是不自然的青紫色。
那一瞬间,我完全忘了这里是哪里,忘了自己站在一个诡异石台上,只想衝过去扶他。
「不要过来!」他厉声喝止:「站在那里!」
那声音里带着少有的怒气和慌乱。
我愣在原地,脚像被黏在石板上。
「你一直以为,自己是不会死的。」塞忒尔迈步逼近。
「所以什么苦、什么伤,都往自己身上扛。」
他每走一步,平台上就有一朵薇花盛开。
他笑了一下:「其实只是逃避。」
「闭嘴。」沉默先生的声音低得几乎咬碎:「我早就不在乎自己会不会死。」
「是吗?」塞忒尔停下脚步,抬眼看了看我,又看回他。
「那如果这场蔷薇决斗的代价,是——」
那一瞬间,我看到的不只是恐惧,而是一种比恐惧更深的东西——
他的嘴唇微微发白,像是刚从水底撑上来,还来不及换气。
他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。
塞忒尔安安静静看了他几秒,忽然转开视线,仰头看向那片深紫的天空。
「蔷薇。」他轻声唤,像在叫一个很久以前就认识的名字。
天空深处,有什么东西慢慢打开。
更像是一道巨大的、看不见尽头的裂缝。
裂缝里透出一束细细的光。
光不暖,甚至带着淡淡的寒意,却直直照在我脚下的石板上。
我站立的那个圆形中心,突然像被烫到一样,烫得不是皮肤,而是血。
心脏一下下撞着胸腔,撞到某个节奏时,血里有什么跟着一起跳动。
「蔷薇决斗——」塞忒尔低声宣告:「开始。」
那一瞬间,我觉得体内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拉出来。
不是灵魂,更像是某一部分被封印的感觉,突然被扯开一角。
石台、薇花、两个男人的轮廓在我视线里拉长,又突然对焦——
我看到的那一瞬间,不再是现在的画面,而是——
高耸的树、傍晚的光、风穿过树梢带来的草香。
还有一个背影,站在树前,手握着一柄形状奇怪的剑。
那个背影的肩线、侧脸、连呼吸都熟悉得让我想哭。
画面瞬间碎掉,眼前又变回蔷薇之庭。
沉默先生的声音近在耳边,我这才意识到,自己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。
他一手勉强抵住塞忒尔的攻势,另一手伸回来,死死抓住我的手臂,把我往他身后拉。
那一刻,我清楚地看到——
他原本该是黑色的瞳孔,边缘正一点一点被红色侵蚀。
那不是普通的血丝,而像是某种光从眼球里渗出来,带着饥渴的味道。
他狠狠闭了一下眼,再睁开时,那点红色像是被他生生按回去,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。
「别看。」他低声道,声音沙哑。
「为什么?」我几乎是本能地反问。
「他怕你看到自己真正是什么。」
下一秒,塞忒尔抬手,一道看不见的衝击直直朝我们袭来。
我只觉得周围空气被一瞬间抽乾,胸口像被什么压住,呼吸困难。
在意识快要断掉的前一刻,我伸出手——
不是去抓谁,而是本能地往前一推。
一股完全不属于我的力量从掌心窜出来。
没有光效,没有华丽的特效。
只是非常单纯、非常直白的——拒绝。
这两个字从我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,平台中央那朵薇花纹猛地亮到刺眼。
一圈看不见的衝击波从我们脚下炸开,像水波一样往外推。
塞忒尔的攻击在半空中被那道波纹截断,整个人被逼退半步。
我手指发麻,掌心传来针扎般的刺痛。
低头看去,掌中不知什么时候,多了一个淡淡的痕印——
一朵小小的薇花,像是被谁用光在皮肤上烙了一下。
塞忒尔愣了愣,随即笑了出来。
「看来,蔷薇比我还急。」
他抬眼看我,眼里的兴味这次没有掩饰:「姜汉娜,你觉醒得,比我预想的早。」
耳边的轰鸣声还在,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,只能死命抓紧沉默先生的袖子。
他呼吸急促,肩头伤口的血已经浸透了整片布料,却还是抬手,把我往自己身后护得更严。
「??够了,塞忒尔。」他的声音低而哑。
「蔷薇决斗,从来不是拿她来试刀的。」
塞忒尔沉默了一瞬,收起笑容。
「好。」他终于退后一步,抬手在空中轻轻一划。
虚空中的裂缝慢慢闔上,平台上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。
「今天就到这里。」他看着我们。
「算是蔷薇决斗的——开场。」
他视线最后一次落在我的掌心印记上,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。
便利店的冷气声又回来了。
日光灯白得刺眼,冰柜嗡嗡作响,货架上的零食袋整整齐齐排着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我站在收银台后,制服还是那件,店里空空荡荡,没有人。
沉默先生,扶着收银台边缘,微微喘着气。
他的鞋边有一圈还没乾透的血痕。
掌心乾乾净净,什么痕印也没有。
像是刚才的一切,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。
胸口那颗裂开的石头却还在,用钝钝的存在感提醒我——
蔷薇决斗,真的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