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龟将军。」芝纬脱下帆布鞋,赤脚踩在温热的黑沙上,「我们终于走到这里了。」
「嗯,从花莲出发,这一趟的最后,在这里看着它。」小威也脱了鞋,提在手上。
海风很大,吹得两人的头发乱飞。
芝纬停下脚步,转身看着北边。
「威,再往北走就是台北了。」
「我们……以后会去那里吗?」芝纬问道。这是一个大学生典型的焦虑。
小威看着她,眼神里没有迷惘。
他放下背包,从口袋里拿出了两张火车票。
「这是等一下回花莲的车票。」小威晃了晃手里的票,「自强号,有座位的。」
「我知道啊,你要我看什么?」芝纬不解。
小威走到她面前,帮她挡住海风。
「这趟旅程,我是你的导航员。我负责看地图,负责找路。」
「但我不想只当这几天的导航员。」小威认真地看着她,「我知道你担心毕业后的事。」
小威把其中一张车票放在她手心,然后从背包的侧袋里,拿出了一个小小的、用伞绳编织的哨子(这是登山客常用的求生哨)。
「哨子?」芝纬接过那个军绿色的编织哨子。
「如果在山上迷路了,吹哨子,我就会听见。」小威说,「以后,不管是在学校、在花莲,还是毕业后真的去了台北或是哪里……只要你迷路了,觉得害怕了,就吹这个哨子。」
「只要你吹,我就会去救你。就算我在天涯海角,我也会背着装备衝过去。」
小威握住她的手,眼神坚定。
「我们还是学生,我现在给不起房子车子。但我可以答应你,未来的路,不管多难走,我都会是你的专属嚮导。你负责看风景,看那些神神鬼鬼,我负责看路,负责背装备。」
「所以,不用担心毕业。」小威指着龟山岛,「就像龟将军守着宜兰一样,我也会守着你。」
芝纬看着手里的火车票和那个小小的哨子。
眼眶红了,但她忍住了。她推了推眼镜,把哨子掛在脖子上,用力吹了一下。
声音清脆响亮,盖过了海浪声。
「听到了。」小威笑了,「定位成功。」
「好喔。」芝纬破涕为笑,「那现在导航员先生,我们可以回学校了吗?我突然觉得,回去面对期末考也没那么可怕了。」
「不会不会,期末考还是很可怕的。」小威牵起她的手,「但至少我们可以一起去图书馆佔位子。」
12.4尾声:食岁
回程的自强号列车上,两人并肩坐着,火车沿着海岸线往南奔驰,窗外是太平洋的暮色。
大背包放在架子上,芝纬靠在小威的肩膀上,手里握着那张回花莲的车票。
「这本书叫《食岁》,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?」
「吃掉岁月?」小威猜。
「差不多。」芝纬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,「我们透过食物,吃掉了时间,也记住了时间。每一口味道,都是一段青春。」
「阿木伯的肉羹是奋斗的味道,温泉公的番茄是温柔的味道,还有叭噗阿伯的冰……」
「还有这个,是未来的味道。」
小威握住她的手,十指紧扣。
「那我们回花莲后要多吃一点。」小威笑着说,「学校后门那家鸡排,还有公正包子,都要去吃一遍。」
「好喔。」芝纬闭上眼睛,安心地靠着他,「只要有你在,什么都好吃。」
火车匡噹匡噹地往前开,穿过隧道,驶向他们熟悉的花莲,驶向校园,也驶向他们未完待续的青春。
而在车窗的倒影里,似乎还能看到那个在南澳找路的猎人、在苏澳卸下重担的潜水夫、在宜兰擦雨衣的小男孩,还有那个想喝一杯的日本军官。
他们都在微笑着挥手道别。
这是一趟关于爱、关于土地、关于成长的旅程。这不是结束,而是另一段美好「食岁」的开始。
宜兰的旅程结束,等待下一次假期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