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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:檜木味的蒸气,与怀念哨声的铁道伯公(2 / 2)

芝纬看着这位落寞的神明,心里有点不捨。祂守护了这里一辈子,现在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

她转头看向正在跟小威介绍贮木池的阿木伯。

「阿木伯。」芝纬突然开口,「您刚刚说推木头要喊口号,是怎么喊的?」

「喔!那个喔!」阿木伯眼睛一亮,「那个要有丹田力的!要配合动作!」

阿木伯走到池边,虽手中无鉤,但心中有木。他气沉丹田,对着贮木池的方向,发出了一声宏亮、充满爆发力的吶喊:

「喔——咿——!起——!!」

这声音中气十足,穿透了竹林,在平静的水面上激起了一圈圈涟漪。那是劳动者的声音,是几十年前这片土地最真实的生命力,唤醒了沉睡的空气。

随着这声吶喊,奇蹟发生了。

在芝纬眼里,那位原本在睡觉的铁道伯公,像是听到了衝锋号一样,猛地从草地上弹了起来。

「车来了?!木头来了?!」

伯公一把抓起指挥旗,帽子都戴歪了,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有神。祂兴奋地看向声音的来源,虽然没看到火车,但祂看到了阿木伯——那个祂看着长大的老工人。

「是阿木啊!这小子嗓门还是这么大!」

伯公看着阿木伯,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。祂深深吸了一口气,吸取着那声吶喊中残留的「劳动之气」。

「爽快!就是这个声音!这才是活着的味道!」

伯公挥舞了一下旗子,虽然没有火车,但祂彷彿又回到了那个指挥若定的年代。祂不再死气沉沉,整个人(神)都亮了起来。

8.4炸肉捲的下午茶

芝纬看着恢復精神的伯公,微微一笑。她从包包里拿出刚刚在肉羹店顺手买的一条**「炸肉捲」**(这也是那家店的招牌小菜)。

她走到石碑前,将肉捲放在香炉边。

「伯公,火车虽然停了,但人还在。」芝纬双手合十,在心里说道,「阿木伯他们都还记得您。这肉捲是刚刚那家店的,有蒜味,很带劲,给您当下午茶。」

伯公凑过来,闻了闻那包肉捲。

「喔!是巷口那家的味道!好久没吃了!」伯公开心得鬍子都在抖,「有油炸味!有蒜味!这才像话嘛!现在游客都拜那些没味道的饼乾,淡出鸟来了。」

祂大口吸食着肉捲的香气,看起来满足极了。

「谢啦,小姑娘。看在你懂规矩,还有那个大嗓门的阿木份上,我会保佑这段铁轨永远不长白蚁,保佑你旁边那个壮汉腰力好。」

芝纬脸红了一下,赶紧站起来。

「怎么了?」小威走过来。

「没事,伯公说祂吃得很开心。」芝纬当然不敢转述后半句。

「好喔。」小威看着那个石碑,「这里的神明感觉很豪迈。」

「对啊,跟这碗肉羹一样,直来直往。」

8.5铁轨上的平衡木

夕阳西下,将林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阿木伯骑着老机车先回家了,留下两人在园区里散步。

芝纬像小孩子一样,试着走在铁轨的钢樑上,摇摇晃晃地维持平衡。

「嗯?」小威走在枕木上,张开手臂在旁边护着她,像个称职的保鑣。

「这里的神明跟宜兰市的不一样。」芝纬专注地看着脚下,「宜兰市的妈祖是为了读书人操心,这里的伯公是怀念流汗的日子。祂不喜欢安静,祂喜欢热闹,喜欢那种拚搏的感觉。」

「因为这里是罗东啊。」小威笑着说,「这座城市就是靠拚搏长出来的。连神明都是硬汉。」

芝纬突然脚下一滑,身体歪了一下。

小威眼明手快,一把抓住了她的手,稳稳地扶住了她。

芝纬顺势跳下铁轨,站在碎石地上,但手没有放开。她抬头看着小威,夕阳在他身后勾勒出一圈金边。

「威,今天的肉羹好吃吗?」

「我也觉得。」芝纬看着被夕阳染红的贮木池,「虽然它看起来糊糊的,但每一口都是真实的肉。就像阿木伯,也像那个伯公。」

小威愣了一下,随即捏了捏她的手心,掌心的茧摩擦着她的皮肤。

「好喔,我是赤肉羹。」小威无奈地笑了,「那你是什么?芹菜珠?」

「我是勾芡。」芝纬一本正经地说,「把你黏住,保温。这样你就永远是热的。」

小威大笑出声,那笑声在空旷的林场里回盪,惊起了几隻栖息的水鸟。

「这个比喻太强了。」他笑着摇头,「走吧,勾芡小姐,天黑了,我们去夜市找葱油饼。」

两人牵着手,走出了林场。身后,那尊吃了肉捲、听了吶喊的铁道伯公,正坐在石碑上,翘着二郎腿,哼着当年的伐木歌,目送着这对年轻人离开。

「嘿咻……嘿咻……年轻真好啊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