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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:九降风里的柔软,与都城隍的算盘(1 / 2)

第九章:九降风里的柔软,与都城隍的算盘

9.1【入城】风城的地理课

火车驶入新竹,这座建于1913年的巴洛克式车站,拥有美丽的马萨式屋顶和老虎窗,优雅地诉说着百年的繁华。但当刘小威和吴芝纬一踏出站门,新竹立刻用它特有的方式——「九降风」,给了他们一个震撼教育。

风不是吹过来的,是像一堵墙一样撞过来的。新竹的地形特殊,东南边是雪山山脉,西北边是新竹平原,形成了一个向海开口的喇叭状。每当农历九月东北季风吹起,风流就像水灌进漏斗一样被加速,形成了这着名的「九降风」。

「天啊!」芝纬的长发瞬间乱舞,披肩围巾差点勒住脖子,「这风也太兇了吧!」

小威马上抓紧芝纬的手,把她拉到自己的背后挡风。

「躲好。」小威的声音在风中显得很稳,「新竹的风是会咬人的,又乾又利。」

就在这时,掛在小威背包侧边的那个「白色绒毛吊饰」(其实是阿黏),吓得瑟瑟发抖。阿黏紧紧抓着背包,整个身体被风吹得扁扁的。

「嘰……好乾……水分要被吸乾了……」芝纬看见阿黏那一脸惊恐的样子,忍不住伸手轻轻护住了那个位置。

「威,你走慢点。」芝纬大声说,「『阿黏』快被吹飞了。」

「阿黏?」小威回头一看,什么也没看到,但是心中莫名有种安全感。

芝纬笑了笑,手指轻轻戳了戳阿黏软软的肚子,用心声安抚道:「忍耐一下,带你去吃油油的东西。」

9.2【圣域】镶嵌在庙里的美食

顶着狂风,两人艰难地穿过东门圆环,来到了新竹的精神堡垒——新竹都城隍庙。

这里的歷史地位极高。清光绪年间,因为新竹城隍显灵抵御海盗有功,光绪皇帝御赐匾额「金门保障」,并将其晋升为全台位阶最高的「都城隍(威灵公)」。但对现代人来说,这里最迷人的,是那种「人神共食」的特殊空间结构。

一走进三川殿,外面的咆哮风声瞬间消失。庙埕被数十家小吃摊贩紧紧包围,头顶是燻黑的红灯笼,脚下是百年红砖。神明的香火与人间的油烟交织在一起,形成了一种独特的结界。

「好温暖。」芝纬眼镜上的雾气散去,「感觉城隍爷是看着大家吃饭的。」

「这就是新竹人的安全感。」小威熟练地带着她穿梭在乾净的走道里,「外面风大,人心惶惶,只有躲进庙里,吃一碗热的,心才会定。」小威说完看向芝纬,心里想说的是,「我的安全感就是跟着你。」

9.3【风土食物】润滑的鸭油与倔强的米粉

「来新竹,要懂吃鸭。」小威在一间老字号的「鸭香饭」摊位坐下。

「老闆,两碗鸭香饭,都要加半熟蛋。一份炒米粉,一碗贡丸汤。」

餐点上桌。鸭香饭是这里的王者。白饭上铺满了去骨的烟燻鸭肉片,淋上了金黄色的特製鸭油,最后盖上一颗边缘煎得「赤赤(焦脆)」的半熟荷包蛋。

阿黏闻到那股油润的香气,终于从背包上「甦醒」过来。祂趁小威不注意,咻地一声跳到了桌子上(小威只觉得背包变轻了)。祂趴在鸭香饭旁边,贪婪地吸着那股充满油脂的香气,原本乾瘪的身体慢慢鼓了起来,恢復了白胖的光泽。

「嘰!好香!好油!復活了!」

小威戳破蛋黄,金黄色的蛋液与鸭油混合,包裹住米饭。「拌一拌再吃,这是精华。」

芝纬扒了一口。极度的滑顺!烟燻的鸭肉带着一种岁月的沉淀感,而鸭油与蛋液则提供了最温柔的润滑,滋润了被风吹乾的喉咙。

接着是新竹炒米粉。这里的米粉极细,外观看起来有点乾。

「这米粉很倔强。」芝纬夹了一口,发现很有韧性,很难咬断。

「因为它是风乾的。」小威解释,「新竹的风大、阳光强,米粉是靠风带走水分的。所以它跟新竹人一样,骨头很硬,煮不烂,很有个性。」

小威夹了一大口米粉,嚼得津津有味。芝纬看着他,又看了看正在旁边快乐吸油气的阿黏。

「不是,是很硬,很倔强。」芝纬把那一碗油润的鸭香饭推近他一点,「但是如果不淋点鸭油,吃起来会太涩。所以……」

她看了一眼看不见的阿黏,「老天爷派了阿黏来当你的鸭油。祂软软的、黏黏的,刚好可以润滑你这个硬石头。」

小威虽然听不懂什么阿黏不阿黏的,但他听懂了她的心意。他笑了,夹了一块最肥美的鸭肉放到她碗里。「好。如果我太硬了,你就负责帮我抹油。」芝纬翻着白眼,但是还是笑了。

9.4【神的故事】卡死的算盘珠

吃饱喝足,身体也不再畏惧外面的风。两人带着(掛回背包上的)阿黏,洗净双手,走进正殿参拜。

城隍爷「威灵公」端坐在神龕上,面容黑亮威严。两旁的七爷八爷高大耸立,手持火籤与锁链,气氛庄严肃穆。

在正殿上方,掛着那个全台湾最着名的大算盘。算盘珠子巨大黝黑,两旁写着对联:「世事何曾算,人算不如天算」。

芝纬抬头看着那个算盘,眉头皱了起来。

「怎么了?」小威问,「在看对联?」

「不是。」芝纬压低声音,「算盘上有个老爷爷。祂看起来快急哭了。」

小威抬头看去,只看到燻黑的樑柱和巨大的算盘。「我看不到。祂怎么了?」

在芝纬眼里,一位穿着清朝帐房衣服的主簿精灵(记帐官),正飘在半空中,满头大汗。现在是年底,新竹风最大,人心也最浮躁,主簿精灵正在结算这一年的功过。

但问题出在算盘上。新竹的气候太乾,加上年久失修,算盘的一颗关键珠子——代表「执念」的那颗——卡死了。

「动啊!给我动啊!」主簿精灵用力推那颗珠子,「这笔帐不过,今年的运势就转不开了!这人明明已经悔改了,为什么珠子还卡在『恶』这边?」

珠子发出嘎吱的声音,纹丝不动。就像乾燥的木头卡在乾燥的轨道上,硬碰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