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:
关灯 护眼
网站首页 > 赴余 > 不计

不计(1 / 2)

其实「反贼」成军后,有段时间,楼宣昀对这个妻子是牴触的,因为,她的作为似乎是唯一没有没有衡量过人命的。安綺起初想救柯什儿那样的人,所以杀尽「袁德东」,后来不捨得袁德东,换做杀少数人救多数。而何魏二人救无法回头的困顿者,杀弱者,他们也是将人命相互衡量,按自己的判断或怜惜与否取捨。

唯有姒午云,她从未问过改变世道需死多少人,若是没有她,活着的人或许还更多,她也没问过那些死去的人与活着的人相比,哪方更善良,更有活着的价值。

这么一个夹在人命间的人,却没有挣扎,那么未免太冷血了。

可那时的他认为这样的牴触正好让他少了几分对姒午云的担心,他后来会对姒午云放手,不只是因为信天命,也是因为他没这么珍爱这个妻子了。可他后来发觉,兴许午儿才是对的,人命本就不该被比较!

若是选择救多数人,或许哪个少数在某些人的生活里或某些事上,存在的意义大过多数人。这是他人所无法保证的。而如果以看身分、品行、性格在衡量该救哪方,那就更不道德了,因为任何一个人在别人眼里,都可能成为该死的人。可能是做抉择的人误会了,被捨弃的那方,其实比外表和气的人更有一番作为、更善良。

所以,人是复杂且不透明的,从有衡量人命的念头起,就是有问题的。

而改变世道不是任何一部分人可以私了的,这世道的仇恨、盲从在残害他人已然是事实,任何人不参与改变,都是在残害他人与未来的自己。或许拉本不会死的人下水与杀人无异,可他楼宣昀认同,本就没人可以置身事外是对的——

他看着妻子颈部一块灼伤,心底泛起一阵愧疚。他应该主动去里解的,而不是在心里暗暗将自己紊乱的揣测放到午儿身上。若人人如此,让伶俜火海的午儿怎么办?

姒午云随意地卧躺着,枕着楼宣昀的膝,看出了他的愧疚,不禁笑得曲了身子。她道:「是我真吓坏宣郎了。」

楼宣昀仰头疲惫地长叹一口气,道:「我似乎太容易被吓跑了。」

「可最后仍是没跑,哪怕是在你反感我的那小段时日里,你也是到处替我向人担保,从不在人前说我不是。深怕我真的失了依靠。」姒午云茶晶眸子没有看他,似乎是因不用看也知道宣郎正让她枕着,很安心。

半晌,姒午云又开口:「而且,其实我也有些怕我自己。

我认定这么做是对的,但安綺回京城后,我每个夜里都缩在床的一角发颤。我为了打胜仗,不让何魏有重整旗鼓的机会,放安綺回去杀人。确实打破了许多漾民对漾廷的信仰,削弱朝廷,也解了巫火。可世上没有一人是必须死的。」

楼宣昀垂下目光,道:「我明白,杀人就是杀人。再远大的意义,都无法改变这是件残忍的事、是某人的悲痛。」又想着自己正在讨伐的军队中,顿觉难以喘息,可……「可,午儿,你也一直在替世道修补后路,让被世道逼得无路可走的人,有一个立足之地。这一仗,是验证是否有效用的时候了。」

姒午云淡然的眉眼露出浅浅一笑。那是他对丈夫的眷恋,这世上唯一不会盲从她,却也不会拋弃她,还能懂她的畏惧的人,只有宣郎。

军队停下,皇帝策马退到车侧,扯开车帘喊:「安綺的车马,黎守的兵!」

楼宣昀道:「我上马,陛下到车内,若我出事,请陛下后续与午儿配合。」

皇帝依言进马车,但压不下颤抖,碎唸道:「你随军在外数月,可有些经验了?他若是出事,我老你残的就得相依为命了。朕自小精熟兵书骑射,愿此时有点用吧。」说罢,他自己都笑了,平日里不练书里的心术,光是知道有什么用……

「有些经验。」姒午云没有反驳他,只望着对方兵马的盔甲,那是的她在西南时备战所置办的。她道:「至少我知道黎守。」

在得知安綺叛变那夜,黎守就来找了她,问:「你们巫门可有让人睡一觉就死在梦里的毒?」

姒午云看了他一眼,道:「巫毒的作用不会完整告知外人。」

「那就是有的意思了?」黎守高兴地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