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黑风高,秋凉使人躲在毯中任睡意包裹,军帐里,那蜈蚣美人侧面盖了一半,露出绒毯的眉睫如玉石上的画作,静静的,毫无防备。
少年抽刀刺向虞孚后颈,不料虞孚陡然睁眼,腰一蹬,弹离了床腾空,再一翻,落地压制了那少年。
帐外听见动静,一眾人闯入帐内,枪、戟、长矛滑破军帐,虞孚却连一滴血都没有流,从帐顶的洞跃出。
营外,北境王驻马看着整支军队一面追赶虞孚,一面被她脚不着地的跳跃惊得不知所措。
虞孚踩过某人射出的箭尖,飞向北境王。北境王纵马腾起接住了她,旋即将她拥入怀中,用宽大的毛皮外衣埋藏起来,马不停蹄地撤离。
他感受得到怀中的人在嬉闹磨蹭着,是个活生生的人,可身子却好似一直捂不热,明明新婚那夜的她还不是这样的……
「孚儿,能探头吗?」北境王一手攥韁绳一手护着她的腰背。
毛皮衣和胯下壮硕的骏马让北境王更显高大,粗壮的手臂传达着极其温柔的呵护。虞孚窝在这样的怀抱中如何不松懈、迷恋?她探出头,美艷的眼眸好奇打量地一抬,脸儿缓缓向上,绕过颈侧,贴上那张英气的侧脸。
北境王转头面向她,微微张口,以虎牙咬破了虞孚的耳垂。英气面容中柔情的眉微微蹙起,伸手按住了伤口。虞孚没有反应,静静地依着他,抱着他,半晌后才问:「血止不住吗?」
北境王眼里闪过了抹着急,问:「为何会这般?」
「都怪你咬我。」虞孚浑不在意地笑道:「大王被我累惨了,闹脾气?」
「我在玥国时,可曾对你闹过?」北境王问。
虞孚笑道:「不曾呀!」
北境王苦笑,「那玥国君主真是心宽啊……也不知是太信你还是操心过头心麻了。」
「我也没想过会被自己带的兵这样明晃晃地追杀。不过这一切在云妹妹的预料中。」
「哦?你老了。」北境王有些骄傲地笑了。
虞孚眸子一挑,逼近北境王正脸,笑问:「夫啊,你也不过比我多死几次,很值得高兴吗?」
「兴许我当年被绑上笈泉山烧死也无所谓,便是想着变得比你青春年少,『貌美如花』。」北境王说着还微微侧过脸,似在展示这张面容。
「巘儿似乎发现自己很擅长投胎了……」虞孚不敌睡意有些摇晃,鑽回毛皮衣,道:「不过我不喜欢北境人的面孔。」
北境王不以为然,道:「抱歉了,下一世我还打算生在北境。」撇过头似乎在赌气。
虞孚却撒娇似地抱着北境王的腰,睡意迷糊地喃喃:「无妨,巘儿又老又残我也会紧紧扒着……」
「你现在才又老又残。」北境王不敌「老妻」的肆意妄言却可爱,轻声陶侃。
或许对这个女人而言,对自己的丈夫胡言戏謔不怕得罪本就是日常,只有延续日常,才能装得像那被夺走的千年岁月不存在,像那人事已非不存在。
北境王的笑没持续多久,心绪有些沉重地默默将手伸入毛皮衣中,将油膏涂抹在虞孚耳垂上还在渗血的伤口。而虞孚已然睡去。
「等会儿,」北境王向虞孚自语:「新婚那夜我送你的绒毯是不是还在营里……」
他愣愣回望眼军营,对这妻子深感无言以对……
绒毯是新婚丈夫亲手做给送妻子的信物啊!他熬夜缝的……就说出外别带着了。罢,她醒来该也是心堵。在做一件哄她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