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个汉子霎时被这一句话剥走了兇狠的皮囊,咬着泪垂头呜咽。
这是安綺的试探,而显然,确定他们说的是真的了,不过安綺不是很好受。
汉子努力吞回眼泪,悠悠道:「安仲老爷是唯一没无视我们兄弟死了的人,也是个仁慈的人。我们是因为他才真正回了家。」
虽说是老爷,但那是因为安仲是安綺父亲一辈的,其实年纪不过二十七,与安綺同年。命名为仲是算命的取的,族中为这名字长幼尊卑问题一直不满。
安綺也是因为这名字有意思才记住这个叔父的,否则其实他与其他安家人并无不同。安綺扯不开半丝笑,目光凝在汉子回忆往事的双眼,手攥紧金球。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依旧问下去:「他是怎么做的?」
随着男人开口,金球的灵气化为云雾从安綺指缝溢流而出,和着男人们的话语将安綺包裹。安綺没有任何惊讶,毕竟这颗金球是「那人」给的。
安綺视野茫茫一瞬,旋即耳边就是一声男人颓废醉笑的问:「你老是来找我老婆儿子干什么呀?」
安綺转身看去,是一处天色清明,翠草如茵的乡村小坡之上有两个她认识的人,一个是方才说话的壮汉,一个是……
安仲反问:「担心吗?」
「废话,我娘子好儿子孝,当然怕人伤着。我和几个兄弟就听了官府的诱惑,勾着肩去从军,就是因一来在营里练身肉回来威风,二来让妻儿过得宽裕,三来不也不想看到别人家的妻儿被邑兀人欺负。」男人自嘲一笑:「不过回来成这副德性了。」
安仲没有扯开话题或鄙夷无视,而是沉默半晌,猛然道了句:「你没杀你那兄弟。」
男人面色一愣一沉,自嘲笑道:「小老爷又知道了?」
「这案子我带京城的杵作来查清了,你那兄弟是被别人杀了后,又被丢回你们醉鬼堆里的。至于谁杀的你不会想知道,我也就不说了。」
不说吗……那反而让壮汉猜到是谁了,是那小子家里人吧?也是,家有个一下脾气不好、放荡,又如今神智不清的儿子(丈夫、父亲),他们受的是无时无刻担心其在外发疯惹了事、杀了人的折磨……
壮汉故作不在意地笑了,道:「那小子死了也好。」
「装出释怀骗过自己无用。你心里锁着件事吧?」安仲打量他几眼后道破:「死者和你提过他从军是因为后悔先前混了半生,惹事了一堆事,有愧亲人,所以想从军立功,浪子回头吧?」
是……可功立了,他反倒无家可归了。
没人告诉过他们杀敌也是很痛苦的滋味,与自身的恐惧加乘就够不用说了。
壮汉含着一口泛着酸楚的酒差点就想吐出来。安仲向他作揖,道:「下次,你们喝酒叫上我,不叫我我也会不请自来。我是安家的老爷,能做的事多着。这世上,没有必须只能自己吞了的事,只是要找个合适的人依靠。」他摆出笑,比这儿的碧空翠草还宽厚温柔,问:「兄台瞧我合不合适?」
壮汉也是被迷了眼儿,愣愣道:「合……合适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