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理他都明白,唯独就是缺的就是勇气,所以他不可能放手让午儿涉险。他不觉得一个刚復活的长辈能劝他什么,足以让他改变心意。
但他失算了,虞孚可不是来说教的——
「你妻子已经在天子脚下动手了,你限制不了云妹妹什么。所以,你现在能选的只有信她、助力她,或者不信她,让她与巫门直面朝廷打压、威胁。」
楼宣昀一愣,「什么?」
「方才京城发了巫火,云妹妹去灭火了。看来,好女婿你没有选择的馀地。」虞孚一笑,「但我可以斩钉截铁地告诉你:若选择前者,你娘子自有天祐,因为她是天命……」
「巫孃有什么证据?」楼宣昀听完虞孚的说辞后,声音稍颤地问。
信天命,确实是当下最好的选择,他动摇了。可这也得建立于真有天命存在的前提。
「这样吧,」虞孚抚过一支小草,使拇指与食指划出血,染于小草之上,「也不知现代可还流行这个……」随之将草折断,丢入风中,道:「我以一身鲜血向天地鬼神宣誓无半句虚言。」
楼宣昀听说过这个仪式,可妇家的亲戚都说:巫家人不轻易做任何宣誓。
「你大可以在朝堂上验证,我敢说,只要你依着天命,那么你与丞相对峙时,无论做什么都能有退路。」
而后楼宣昀确实见识到了,天命有多眷顾他们『反贼』,就能让李侍郎怯怯一句话,扭转整个局面,使『反贼』一步步攀至今日。
「不坐轿子可还行?」安将军问道。
身骑白驹的安綺官袍飘动,比她叔父还威风,嘻笑着挑了眼。
安将军明白自己多问了。
安綺策马加速向前几步,探了眼前路,疑惑地问:「话说,前面那山谷尽头可是黎将的兵?」
「不,照理黎守不会贸然离西南太远来迎接,他也怕被你抹了脖子后,直接夺走西南。」
「你们当兵的真多弯弯绕绕。」
「你是当今天下最尊贵的人,当然不用怕。不过,前面确实不太对劲……不是让人去清过路了,怎么还有间人聚眾?」
「只能往前了,此时避人有损我漾廷的威严。况且临时换道也不保证不会遇到一样的事。」安綺道:「来者不善,我们此行是要拉拢西南民心,与一地百姓衝突不利得西南信赖,要么别伤着他们,要么一个不留。」
斥候问:「安大夫,我先行去探?」
安綺道:「不必,队里有人有问题。现在谁也不许脱队。」
那么自然是坚持前者为原则了。安将军立刻指挥骑兵执盾包围安綺四面八方。举队人马加快,打算直接衝过。
安綺此时倒是挺高兴,毕竟会来找她麻烦的,也只有支持姒午云的百姓了。这就表示姒午云这段时日的经营不是没有意义的。她其实并未否定过姒午云,只是不信任姒午云有能耐,亦不信任漾民不会令人失望。
袁德东也很善良啊,可在世局压迫下,他还是杀人了。
「我同你一般,也只是拿他人的命在赌世局的赌徒罢了。他人不知也就罢了,你敬我便免了吧。」
姒午云当时对她这么说着,执一本地志,笔挺站在窗前,语气平淡似青云又透着威仪。很难想象这般透彻的人的理想,其实比她还天真。
安綺不自觉抿了抹笑。可思绪旋即被逼近的叫喊声打断——
「他们有角弓、马匹!」、「綺姐儿,压低身子!」、「后面是纵谷,不得掉头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