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:
关灯 护眼
网站首页 > 赴余 > 纳而益

纳而益(2 / 2)

孩子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不知道那两人是什么人。邈娘觉得和他们说不清,她又无她家巫孃那般能给孩子交代的能力。

正为难时,一名老大夫,捋着鬍子牵过一个孩子道:「小雪草再多功效也有限,老夫用製好的香跟你们换?」

「给郡主郡守有用吗?」

一老头和几个娃娃达成共识,孩子们满意地离开。老先生转向邈娘,自顾自道:「孩子不懂事,老夫我懂。

三次年前,北境一个村子的人们曾来求医,开了丰厚酬劳,我本是不敢出诊的,但那小子用自己性命担保,随我出关口去救人。

为不让我被郡里人看见去救北境人而为难,没动任何阵仗,就他一人包办了一路的事,自己累了也时刻笑着问我累否、饿否。

我们给北境人治伤忙活半天,终于结束时,北境人才说酬劳都是骗我们的,他们根本付不出来。那小子似全然没听见地傻笑着,道:『咱们时顺的医者父母心,但我当官要为他们谋福啊!不多,望眾友以后看到我们郡的人出来,多对他们笑笑就好了。』

郡里许多人为生计客死北境,都是因为两国不睦,而朝廷不闻不问。

他家人给了块玉牌,贿赂上官逃离时顺用的,他给了我做诊金。安贫乐道没什么了不起,毕竟我们行医的也如此惯了,但我没想过一个人还会因安贫乐道,被自己护着的人们按在地上,顏面尽失地呼痛挣扎。」

邈娘轻慢喔了声,问:「所以,你认为郡守是好人?」

老大夫倒也没想法,活动一下筋骨,把香递给邈娘,懒散地淡淡道:「我认为那小子回来了就行。」

好人坏人是给与世初识的孩子便于知如何作为用的,鬚白的他只看见一个小子意气风发爱民如子,又纸醉金迷草菅人命三十载,害他妻离子散。而不知何时开始起,这小子顶着微秃的头再次回到当初了;姒午云不在,这几日郡里日益便利的水利,只可能郡守郡主才懂如何操办,这些事务不是好负荷的。以断臂换巫门继续为时顺郡经营,也不是好接受的。

说笑,有本事在朝廷得罪人的,自然也不会是一般人。

缕缕香烟招向两个没有左臂的背影。伏案渐幽怨的二人忽地回头。

邈娘道:「孩子用一堆杂草换的名香。」

邈娘不满地道:「怎么不问小娃娃哪来这么大面子?」

二人听出邈娘话中的意思。郡主泪珠不知不觉坠落,郡守着急替她拭泪,却不小心让指尖墨痕印上那洁白的脸蛋。

邈娘笑道:「我家美人说你们年轻时的上书朝廷提案很好,去向北境请援,把那些安排安排。」

郡主拭泪道:「你巫孃刚被抓,还不知北境是敌是友……」

「这个美人自有安排,无须担心。」邈娘道,又补了句:「美人是天命。瞧,那烟不就是有人招手了吗?」

「姒午云,你没说错。不愧是天命。」上身趴在棺槨上的郡主无力轻笑道,「可现在我夫都死了,我哪还在乎时顺是否还能接受我?」

「是啊。」姒午云站在微微透出光的雨云之下淡淡道,但她是在认可第一句话,第二句……「不过灵魂是永恆的,我无上古术法召回郡守,可窥视他魂魄灵气足矣。郡主不妨看看再做决定,莫轻易断言逝者心意。」

「你以为我不懂我夫?」郡主空洞冷笑道:「岂会不懂?他就是捨不下来之不易的时顺郡民接纳与回头的机会,也怕我失去了会不甘,所以才与安十娘为难,玉石俱焚。

他真傻,但如果是我也会同他一样傻,因为我们过惯了把什么都给彼此,使自己有价值的日子了。不会捨得要对方失去什么。」

姒午云没有回话,而是面无表情下腰,双臂一展。雨水顺着她墨绿巫袍倾泻,彷若深山中倾倒而佈满蘚苔的神木,死寂却可畏。下一刻她抬起右腿扫过四周,抬起身子旋身而舞,大雨彷和着她的每次跃身仰面有了节奏。

陵园十里的墓志铭皆朦胧晃动,郡主不知是否自己眼花了。

「你在干什么?」郡主看她与乌云、雷雨、旧墓融为一体的舞姿,莫名生寒,冷冷地问。

似乎这方圆十里因她的巫舞不再那么平静了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