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从怯怯在一旁向魏叔树解释:「安将军来访……」
被唤安将军的中年男人沉沉道:「魏大夫应是无馀力怪罪末将守城不利了。不如我们直接谈条件吧?」
「皇城内所有人昏睡了一日,不少百姓都看见一群朝官疑惑地挤在门前等候门开,甚至惹了不小的骚动,最后是魏叔树允许让人直接翻墙入皇城,才发现出大事了。隔日,各殿、部堂机密在街坊乱传,世家权贵也因看了文书发现自己受诈,而急着相互讨说法。民间则是真真假假文书流转,但百姓都看不懂,只有一群读书人意识到那些文书可怕之处何在,四处宣讲。」
许久未见的阿弦来到西南,向姒午云报告京中情况。
姒午云接过话:「然后说书人宣传得更盛,京城几乎要掀翻了。朝廷承认受到了迷烟袭击,安綺被劫走,但否认那些不利的文书是真,可气昏头的豪族有理有据反驳……」说到这,她忍不住嘴角上扬,抚着一封家书道:「因为我夫密会过各家豪族。」
「是啊!楼大夫即使出狱后依旧擅长和各种人周旋。魏叔树应该后悔没也想到毒哑他吧?」
一旁的安綺笑道:「其实魏大夫想到过,但和巫家斗下药,至少要我这样的才有资格。」
楼宣昀不知入狱前已经喝多少御毒的巫药了。
「您不过是靠恆元帝的前世记忆下药吧?」阿弦喃喃反驳安綺。真不知道姒娘子要他大老远护送她来这要做什么……直接杀了不就完事了吗?
安綺一身浅橙色常服,发绳简单綰起长发,看起来像个与世无争的小姑娘,与她往日的官袍、囚服样貌全然相反,与她说的话更是相违——
「那姒娘子打算攻京城了吗?西南尚未稳定又缺兵马,所以丞相必然以为我人在北疆或北境,毕竟那里相对而言牢固的多。我们或许能趁他北伐时,僱他国佣兵突袭京城……」
姒午云淡淡打断:「安綺,你高看我巫门了。门中并非所有人都反漾廷,现在没反的巫正替魏叔树追踪你的行踪。你与恆元帝灵气相绑,很容易查到。而且,等他们公开表示效忠漾廷后,漾廷就无须对我方的客气了。应该这几日两方便会宣告合作。」
安綺听懂了什么,收起笑意,平静问:「原来说想要我是为了拋弃我吗?姒娘子。」
马蹄声轻敲昏暗林道,安綺一身俐落束扎的黑衣赶着夜路,她也不知道要去哪里,反正离西南和北疆越远越好。
可很不幸的,她被包围了。
四面八分穿林而出的官兵现身,安綺没有逃跑的可能了,只好主动打招呼:「各位京营弟兄没听说过丞相的事吗?不怕我手里有巫毒吗?」
为首的将领板着脸道:「綺姐儿,你果然被反贼拋弃了吧?他们不过拿你来逼魏大夫,扰乱京城与朝廷。现在京城乱了,他们就嫌与你有勾结会被百姓厌弃,将你赶走。」
「叔父,这不是我这样嗜杀成性的人应有的报应吗?无须您多言。」安綺笑着下马,乖乖伸出手等待上銬。
那个将领却没有命人上銬,而是上前抱住了安綺,道:「綺姐儿,有罪的不只是你,是我们安家。我年轻时也认为生在这种地方很骯脏,可我又贪恋着一切荣光,因为我、我们没有你的勇气捨弃安家。可现在京城乱了,魏叔树要将所有罪过都推给安家,那我们守着这个罪恶的家族也没意义了!」
安将军由衷心疼这个晚辈,轻声道:「綺姐儿,回家吧,然后推翻这个家。魏叔树许诺还你宰相之位、给你名声,然后你要用这个名声做什么都行!旧的漾廷将瓦解了,你能建设新的漾廷,可以赎一切罪过!
哪怕最终还是要偿命,至少死前再做一回那个惹人爱的安大夫。
綺姐儿,你爹娘、祖父怎么想我不知道,但是真的有家人在等你……你辛苦了,这次试试依靠叔父、姑母们,如何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