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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南(1 / 2)

那位掀动了半个西南的姒娘子身后总跟着錚錚铁骑,来回在各个官府间议事。但即使重兵护卫、被官府奉为上宾,她也并无令人感到高不可攀且敬畏,也没有使百姓见她经过时感到拘谨。彷彿她只是一道清冷的云雾行过,百姓还是与她同处一条街,各做各的事,偶尔亲切地招待她些小食、凉茶。

可她不是可有可无的云雾,她是烈日下的云雾,时不时能在街上看见她,人们才能安心。

此时已经是初夏。先前丞相党为了对付从京城搬迁到西南议论时事的富商、权贵、学子,不惜出动军队围剿,已为整个西南的不争的事实。

近来发生了太多事,有些人甚至上一刻还在一群质疑漾廷的人当中为漾廷说话,下一刻就被包围来的官兵一并诛杀。因为西南地形起伏,故而一个村落的惨案很容易被隐藏,同时,同村落的人不知为何那些外地来的豪族会被官兵追杀,但出于信任,官府说不得声张就是不行。哪怕知晓些内情或风声,也会出于恐惧更不惹事多言。

如此,一村一村,一户一户,西南的异议声势被漾廷逐渐消除。直到那一晚,官兵一如既往包围三户大宅,哨探却突然来报时顺郡军来袭,意外被几个窃听的少年听到,进而造成全村恐慌、村民逃窜,为首的将领不得已下令抓捕全村人。

之后就是人们所熟知的那段,姒娘子破巫火而入,吓退官兵,保下村落,又集结百姓向其馀县城官府请令,共抗朝廷不义镇压。当然,其中也少不了搬来西南的京中豪族配合。

而向各地解释一切来龙去脉的,除了巫门门生外,还有一个来自那个失控村落的教书先生——他与巫门没有交集,又从前便于西南四处收徒授学,在民间声望,颇为可信。

「那先生,是不是本来让官府好好抓人就完事了?」他身前摊贩的摊主问。

其实他本只是来买些吃食的,但这里的人们还没听说过这个这件事的来去,只知见过那姒娘子几次,是个身形如云雾,面容似深山鬼魅的美人,但没想过竟是个策动方圆十里官府大变的人物……。所以他便在街上围来的路人注视下,解释了起来。

「若是人命在朝廷眼中如此不值,诸位能保证纵容下去,自己可独善其身吗?」教书先生道。

这些道理他们都听官府说过,官府还说得更多,不过,先生的见解总是更为不俗,没想到这次先生与官府想法一致……这也是种不俗,毕竟也很出人意料。

「先生,那现在正是您这样满腹才学的人的时机啊!我们倒没见过官兵杀人,只想把日子过好。可您一定不一样吧?」摊主笑道:「终于有您大展拳脚的地方了。那什么……乱世出英雄!」

「乱世啊……希望他们是真的准备好应付大漾动荡。」姒午云在山丘上眺望村落,听着那位教书先生的述说。

「是啊,他们似乎至今都认为外面的事不会进村里。」教书先生站在她身侧,道:「毕竟西南落后,地势又难出入,他们已经习惯了被漾廷遗忘,自生自灭。可笑的是,他们还是要为税金发愁……」

「再更深的山里,是先生你都不敢去的地方吧?」姒午云问。

「是,去过一次,那里的村民无知而刁蛮,是个让人由衷感到可悲的地方。说来可笑,我一个慌起来命都赶乱丢的人,竟然不敢看那些被漾廷随意对待而食不果腹,如笼中野兽只看把握眼前利益,处处提防他人的人们。」教书先生回道:「不过看来姒娘子你去过多次了吧?」

「近些时日才去的。」姒午云淡淡答覆:「先生理解得很贴切。」

「嗯……」教书先生没有话接。那种愿意拼命也换不得什么焦躁又袭来,他望向山下平静而有些愜意的村子,勉强平静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