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丞相置若罔闻悠悠离去,安綺也随之被拖出去。
时至今日,经歷第三次拷问后的安綺被丢回牢中,她侧着头浑身无力地静静躺着。
楼宣昀看了她一眼,看不见她的脸,不知道该有什么作为,似乎在这里他做什么都是错的……求丞相杀安綺,于道德与道理而言是对的,但对「反贼」而言是不利的。承认安綺是恩人,于良知而言是他的认罪和向安綺的致意,但却噁心那些本敬爱他的人了;他们比起论是非,更想要的是一个可以崇敬、信仰的楼大夫,可惜楼宣昀自知不配,该叫醒他们了。
他是真的恨安綺的手段残忍,但也是真的恨愚痴者肆意仇视他人,只为了维护那个破败的漾廷。
忽地几声啜泣传来,楼宣昀和狱卒们不禁都看向安綺的牢房。
只见她啜泣声越来越大,微微缩着身子自语:「我真的……想死了……阿爹、阿娘、祖父……他们曾经很疼我的……」随之她无能为力而崩溃地痛哭抱怨:「自从我十几岁开始讨厌漾廷后,和他们渐行渐远,消磨光他们对我的亲情了……」
「现在他们也只把我当为家族牟利的棋子……再也没有机会被阿娘抱着亲了……」
「我从好几年前,就如愿和他们割离了,我不要这种人的疼爱……可是……我现在好想阿爹再对我说句:『加把劲,小宝姐儿,阿爹、祖父陪你呢……』」
「我很爱他们,可是他们脚踩着不知道几个袁德东,害死不知几个珂什儿,他们竟然还觉得自己做得是对的,理应受万民敬爱,问我难道不以安氏为荣吗……我每听一句话噁心一次!为什么这么爱我、懂我、呵护我的他们,对他人却是另一副样子……」
「我不想再因为爱他们,附和他们的谬论,
。后来越发噁心,已经变为厌恶他们,渐渐与他们少说话、脱离,可刚刚丞相骗我说:我娘为了我哭求丞相放她进来,想餵我吃块糕点,安慰我……」
「我知道那是骗人的,我娘现在必是在与亲戚咒骂我,说着以前为了我要死要活,最终换得的只有一个不孝女……但,我我还是好想阿娘的糖糕……」
「阿娘以前顶着大热天蒸糖糕,是真的只是因为我写的诗稿不小心糊了,她心疼我一直看着诗稿哭得伤心,所以做了糖糕哄我开心……」
她一句句话砸下来,狱中眾人垂下目光沉默。
良久,楼宣昀道:「其实,你是宰相中唯一只将天下人看作兄弟姊妹的人,很单纯的珍爱又讨厌。我当时不敢杀你的原因,也是因为我不相信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只有被杀这个结局……」
为何对复杂的世事、复杂的人,人们却往往武断地只想着该不该「正法」?
一个狱卒忍不住将手边的铁链丢向楼宣昀,大骂:「你得什么疯病!现在还想为这个杀人犯开脱吗!」
另一个狱卒看那条锁鍊落到楼宣昀额上,衝出来揪住那个狱卒的衣襟,将他撞到墙上,喝:「这几日压很久了,有什么意见你说啊!我是不懂楼大夫做了什么,要你们一个个的这个态度!问都不问尽会动手,摧残一个牢里的前宰相让你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吗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