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四郎没有再多一句废话,他猛地松开抓住卡夫卡的手,转身离开的步伐快得像一脚踏进风里。
会议室的门被甩得震响,卡夫卡跌坐在椅子上,额角的冷汗一滴滴滑落。
萤幕另一端的亚白米娜目送着宗四郎消失在镜头外,眼神深处浮现不能言说的无奈与复杂。
宗四郎甚至没回房、没换衣服、连十号鎧甲的自动散热模式都还没完全啟动。他直接以战斗状态踏上住宅区屋顶,十号的机械化脉动在脊背震动,像共鸣于他的心跳。
【喂喂喂,你冷静一点……】
十号刚说半句,就被宗四郎一句冷冰的心语斩断:「闭嘴。」
在穿着十号鎧甲的状态下,提速加速在住宅屋顶跳跃一路往立川基地奔去,一个多小时的路程,他跑成了不到半个小时。
一个多小时后,宗四郎猛地推开医疗区的防护门,金属门板撞击墙壁的巨响震得整层楼都一静,值班医护惊愕地回头,急忙拦阻。
「副队长!这里是……」
那声音低哑,却冷得像刀刃贴在皮肤上,没有怒吼,却让医护们紧张的无法呼吸。
几名医护士试图阻挡,但还来不及开口,宗四郎已经一肩撞开他们,一路闯入。
医疗室的门被粗暴推开,室内的光线一瞬间彷彿被压缩。
宗四郎一步踏进来,目光如利箭,直直射向病床上的女孩——
花凌静静地躺在床上,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,呼吸微弱,仿佛只要一阵风就会将她吹散,她那双曾闪烁着各种古怪情绪的眼睛,如今紧闭,连睫毛都不动一下。
宗四郎的心跳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敲了一下。他站在原地,声音低哑地挤出口:「谁干的?」
这时一路追着他的卡夫卡才赶到,大口喘着气、整个人汗透了背:「副、副队长!你冷……」
卡夫卡话还没说完,宗四郎侧过身,反手扣住他的肩,力道大得让卡夫卡身形一歪。
那不是攻击,但那是一种如果今天没有人给他答案,他就会一路杀到答案面前的力量。
片刻沉默后,十号在鎧甲内低声开口:【对,我感觉到了。】
十号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?
该死的他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吗?谁准的?
这个事实像钢针一样扎进宗四郎胸口,他肩膀一震,回头看着墙上那盏冷白医疗灯的光反射在地面,眼神冰得几乎让人退缩。
他缓缓低下头,眼神沉得如暴风雨前的海面,压得令人窒息。
「你感知得到却没有阻止?」声音很轻,却字字如锤。
十号低声道:「当时……」
「当时什么?你不是说能追踪到一百公里外的动静吗?」宗四郎语气不高,却如同冰封,字字刺骨。
他猛地看向亚白米娜:「队长,为什么让花凌出现在会被九号碰到的地方?」
米娜神色不动:「那原本不是计画的一部分。」
「计画?」宗四郎低笑,却像在自嘲,「计画可以失败,但她不能有事。」
卡夫卡急道:「副队长,冷静……」
「冷静?」宗四郎忽然转向他,目光如刀锋,「你不是最清楚她有多脆弱吗?为什么没有拉住她?为什么让她站在会死的地方?」
一声声质问,落在别人耳里是责备,唯有宗四郎自己知道,这每一句,其实都是在问自己。
为什么那天不在她身边?
为什么没有更严密地保护她?
为什么会让她一个人去面对九号那个怪物?
胸腔闷得像被铁块压着,呼吸每一下都生疼,宗四郎握着刀柄的指节泛白,手微微颤却死死不放。
他转身要往外走,步伐冷硬、沉得像要踩碎地面,那不是暴衝,而是一种「已经决定要做」的步伐。
「你现在出去,是送死。」米娜眼神一沉,直接跨步挡到他面前,她语气平稳而冷静,带着队长的威压,「而且这样做也不会让花凌好转。」
十号也操纵着鎧甲尾巴用力往地板一钉嵌入地面,不让他再往前走。
宗四郎的脚步停住了,肩膀轻微起伏,像深海下被压得变形的钢铁,他低头,眼神藏在阴影里,冷得不像人类。
米娜挡着他没有退让,「冷静。」
宗四郎沉默了很久,长得足以让空气凝结。
最后他抬起眼,那不是怒吼,不是狂暴,而是压断自己情绪后留下的、近乎冷酷的决意:「至少,死在牠前面的人不会是她。」
这一句音量不大却如雷贯耳,那是他第一次对尊敬的队长这样反驳。
米娜的指尖微不可见地收紧。
宗四郎深吸一口气,努力收回外溢的杀意,语气仍然是冰冷的,但不再衝撞:「队长,我会等你下令,只要你让我去。」
就在这紧绷的时刻,一声几乎听不清、微弱到像气音的呻吟,从病床上传出。
那声音微弱、脆弱,但清晰无比。
宗四郎全身猛地僵住,像灵魂回到躯体,他的手指不自觉松开了刀柄,所有杀意在瞬间被拉回。
病床上的花凌,指尖轻轻动了动。
她的意识如同电压不稳的灯泡,时而明灭,时而暗沉……她彷彿听见了谁的声音,那声音遥远、沉着、充满压抑的怒意与痛。
她努力在幽暗中往上游,指尖抓着空气,像要抓住那个呼唤她的人。
她的指尖在被单下颤动,眼皮缓慢地挣开,视线起初模糊得像蒙着雾,直到那张熟悉脸映进她的世界。
宗四郎猛然回头,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。
那声音软得像羽毛,却重重落在他胸口,震得他心脏狠狠一缩,宗四郎快步到床边来到她面前。
「花凌……」他压低了声音,不敢用力,怕一个字就会把她吹散似的。
花凌看着他,眼中迷蒙却带着一瞬的清醒,她微微皱眉,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去挤出一句话:「笨蛋……不要……」
花凌的声音那么微弱,却像一根细线将他从深渊拉回。
宗四郎的喉头狠狠一颤,「我不会做什么,你现在感觉怎么样?」
「我很好……」花凌微微笑了:「欢迎回来……」
他的手轻轻的抚在她脸颊边,两人短短的四目相对,却像一整个世界在这一瞬间安静下来。
然后,她的眼神忽然开始散焦,呼吸再一次变得浅而薄。
「花凌?」宗四郎的声音因压抑而颤了一下。
花凌的指尖轻抖了抖,像是想再抓住他,下一秒,她整个人又像断了线的人偶般沉入枕垫。
宗四郎的声音低得像祈求也像誓言:「我回来了,你也快回来……」
米娜扫了一眼监测仪器微幅波动的数据,淡声说道:「看来,花凌也不希望你去送死。」
宗四郎先前那根被怒火烧断的弦,因为花凌的清醒而重新接上。
沉默持续了好几秒,才被一声微弱的叹息打破,卡夫卡走上前一步,声音沙哑得不像他平常的样子:「是我该更早发现的……」
他垂在身侧的拳头微微颤抖,指节发白,「我是清洁队出身,最清楚九号对她的奇怪执着……却还是没能阻止……」他看向病床上的花凌,眼神里尽是自责与懊悔,语气轻得像怕吵醒她,「对不起,我没能保护你。」
宗四郎没有回答只是慢慢将视线移向他,两人的沉默像是战场上的短暂停火,不是谅解,但却是彼此都懂的心境。
这时十号也开口了,牠的声音从宗四郎的脑内传来,语气难得地沉稳:【我当时感觉到了异常,但我们当时正在跟十二号打架……】牠停了一下,【你一旦分心,我们就死定了。】
说完牠便沉默下去不再多言。
宗四郎低下头,眼神幽深如沉潭,所有责问都已说过,所有情绪都已倾泻,而此刻剩下的是一种冷静的决意。
米娜向一旁的医疗人员点了点头,轻声道:「她需要睡一段时间,好好修復自己。」
宗四郎静静站在原地,久久没有离开,他摸上腰间的刀鞘,眼神坚定,低声呢喃:「我会让她醒来时,看到那个怪物已经不在。」
卡夫卡也点头,脸上带着少见的沉稳:「我们一起。」
十号不发一语,但在鎧甲内传来一道冷哼,不再是嘲讽,而像是某种不愿说出口的默契。
这一场与九号的战争,从这一刻起,不只是復仇,是赎罪,是守护,是对一个女孩低声说过「等我」的回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