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晚他回房途中经过走廊转角,正好看到花凌静静坐在贩卖机前等热水,眼神空落地望着纸杯中冒泡的特製饮品,身影单薄。
宗四郎停下脚步没有走近,只是站在阴影里看着她,一股从心底升起的、说不出是苦还是闷的感觉,悄悄包围住他。
他想着那个一直让人烦、让人头痛、让人满脑子想骂又捨不得真的骂太兇的少女……怎么忽然变得这么乖了?
这乖得……有点让人难受。
然后,宗四郎在察觉花凌不同后,自己最近也怪怪的。
不是身体有哪里不对,而是心里某个地方卡住了,像被什么拽住一样,走也走不开,动也动不了。
明明花凌现在这么乖,不再闯男汤、不再偷鑽进他房里、不再满脸灿笑地拉着他吃她做的奇怪怪兽便当。
她会安静地在大厅角落看电子书,会在讨伐回来时送上一句「辛苦了」,然后安静地继续手上工作。
就像她从来不是他生活里的重音符号,而只是一个背景配乐。
可问题是,他已经习惯了她是主旋律。
现在突然降音、退场,他不适应,甚至……难受。
宗四郎站在训练场边,看着其他人做拉伸,花凌也在里头认真地跟着队友学做柔软操,不吵不闹。
他下意识走近几步,想着也许可以像以前那样吐槽她姿势太僵硬,或者过来替她矫正错误动作。
但花凌在转身时看到他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默默后退了一步,把自己藏到琪歌露身后。
宗四郎脚步顿住,像被某个无形的手掐住心脏。
他不懂自己为什么这么在意。
那晚他等到基地大厅只剩一盏壁灯亮着时,假装随意地走过走廊,停在花凌房门前。
门没关紧,一道缝隙透出柔黄灯光,他听见她在里头轻声自言自语,好像在对玩偶说话。
「……生日还有十四天……这样的配色你会喜欢吗?可是副队长喜欢素一点的顏色对吧?嗯……还是换掉这块布……」
心跳因为这些话猛地漏了一拍,他抬手想敲门,犹豫着又放下。
隔天宗四郎在大厅角落等她经过,假装不经意地问:「最近怎么都没来问我任务内容?」
花凌抬头看着他,笑得很乖:「因为副队长工作辛苦,我不能吵你。」
他的喉咙像塞了棉花,乾乾的。
「嗯……你们都很厉害,我就看报告就好了。」
然后她点点头、微微弯腰,转身就走,像是……再也不打算让他靠近。
宗四郎呆站原地,掌心紧握——
他曾无数次想让她收敛,想让她安分,想让她〝像其他人一样〞,现在她真的做到了,却让他心里空了一块,怎么样也补不上。
他忽然想起,之前琪歌露说过一句话:「副队长,你不是怕她太黏,是怕你捨不得她黏吧?」
……他是不是真的捨不得她不黏了?
傍晚时段训练结束,眾人分批吃饭,宗四郎没食慾找了个藉口在走廊上绕,经过花凌的房门时,他停住了。
门没关紧,透过缝隙他看到她坐在窗前,哼着歌一针一线地缝着什么,动作小心翼翼,还会时不时咬咬线尾。
桌上是一个完成度很高的……布偶?是个奇形怪状的怪兽造型护腕,但缝得整齐、线脚细緻。
他一时间没能移开目光。
直到花凌哼着歌转头,发现有人在门口。
两人对上眼的瞬间,空气微妙地冻住了。
花凌赶紧合上抽屉、站起来:「副队长……」
宗四郎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,只能轻咳一声:「我只是刚好经过……你在做什么?」
「没什么。」她垂下眼,「只是想做好一点的东西。」
花凌沉默了几秒,轻声道:「为了某个……我想好好对待的人。」
她没有说是谁,没有提到那份生日礼物,也没有像以前那样闹闹地衝出来塞东西给他。
但他却有一种异常明确的直觉:她在为他做什么。
而那股情感,安静、认真、温柔地,从她低下头的模样渗了出来。
他想开口说点什么,但最终只是低低嗯了一声:「嗯。」
转身离去时,他没发现自己耳根微红,却听见身后传来小小的笑声,像是那火焰,又开始悄悄跳起来一点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