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认识他,至少理智这么告诉她。可那对双刀……
锋利得彷彿能切开空气,刀尖划过时会带出短促而清脆的破风声,像是冷冽的弦音。落到怪兽身上时,没有半点拖泥带水,往往只是一记交错,血线就笔直飞溅,怪物的头颅或核心随之断裂。
0号屏住呼吸,眼睛死死盯着电视里那对黑色短刃,瞳孔中映出不仅是武器的光,更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渴望。
「……要是我们清怪兽的时候也有这种刀,搞不好脑壳就不会锯那么久了。」她喃喃地说。
广田一边笑一边塞了口鸡块,随口回她:「那是保科副队长的专用刀,你想都别想!再怎么盯也不会从电视里掉出来给你啦!」
被泼了冷水的0号皱了皱鼻子把尾椎骨放下,又捡起小刀继续削,却一边削一边偷瞄萤幕,眼神依旧没有移开。
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异样,清洁队眾人还在为啤酒罐该谁丢而争吵。
只有她静静盯着那画面,眼底的渴望浓烈。
宗四郎的那对双刀并非夸张的大剑,而是精緻而冷峻的黑刃短刀。刀身线条乾净俐落没有一丝多馀的装饰,却锋芒内敛得像一头潜伏的猛兽。当他握在手里时,刀刃与手臂几乎融为一体,每一次挥动都快得令人眼花撩乱。
她关注的是那对双刀的锋利?还是……挥舞刀的那个人?
但从那天起,每当夜里电视播出防卫队的战报,她总会在画面切过那双短刀时,静静盯着、看得比谁都专注,彷彿那是她与这个世界之间,唯一能够紧紧抓住的某种连结。
那天是个打雷的夜晚,清洁队刚刚结束连续三天的密集清理作业,整队成员都已筋疲力尽地倒在各自的床位上。而0号则穿着她新拿到的粉红色兔子图案睡裙,在自己那张简易摺叠床上呼呼大睡,嘴角还沾着没刷乾净的怪兽内脏碎渣。
忽然的一声巨响震得整栋清洁站的窗户都颤了三下,墙上贴的操作流程表被震得掉到地上,警报器随之响起。
0号倏地睁眼,像小动物般竖起耳朵:「打雷?」
就快下雨了,空气中极高的溼度让她灵敏的鼻子很不舒服,感觉堵堵的,她打了个喷嚏甩甩脑袋。然后下一秒,她闻到血腥味了。
不是普通的怪兽血,是一种滚烫、鲜活、又……好香的味道。
她光着脚踩上走廊,沿着味道快步走出后门。就看见仓库那边的墙壁破了个大洞,水泥碎块与金属骨架扭曲扯裂,里头倒着一个满身鲜血的男人。
那个总是出现在新闻里、手持双刀斩怪如风的男人,叫什么名字她忘记了。
此刻他浑身是伤,满脸鲜血,战甲破碎,靠着墙角昏迷着,脸上的防毒面具也破裂掉了下来。
0号呆了几秒,小心翼翼地走上前,蹲下身子。
见他没反应,她皱眉用指尖戳了戳他染血的脸颊,揉了揉他乱七八糟的黑发,又碰碰他垂落的手臂。
她掀开沾在他皮肤上的破碎战甲,然后她闻到了……一种比怪兽肉更鲜甜、更新鲜、更让人脑袋发热的味道……他的血,混着战斗后肾上腺素飆升的气味,从他敞开的锁骨伤口处直直往她鼻腔衝。
她像是被催眠了一样微微睁大眼,手一动把他战甲扯开,露出流着鲜血与灰尘的伤口,还有破裂的肌肉纤维,然后,她低下头……
唷吼!那滋味如雷击!她一脸震惊!
跟以往吃过的怪兽肉完全不同,那不是腐败腥臭的灼热浓血,而是某种……极度契合她身体的营养。温热、鲜甜、带着力量与某种难以言喻的……熟悉感。
她瞪大了眼睛,舌尖还留恋地在唇角扫了一圈。
脑袋有点发热,胸口狂跳。
这一口之后,她知道了,她不要稀有的翼龙兽腰内肉了,她的第一名美食变了……
正当她吞了吞口水想再舔一口回味,昏迷的男人动了,她下意识抬眸,竟与一双染血的瞇瞇眼正面相对,她吓得缩起手起身后退。
一滴、两滴……空中下起滂博大雨,逐渐冲散空气中的任何气味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,清洁队其他人闻声赶来,都穿着睡衣把半昏半醒的保科宗四郎从破墙中抬出,紧急联络了附近的防卫队基地请求医疗支援。大伙七手八脚忙着善后,有人包扎墙角的钢筋,有人处理掉落的灯架,还有人记得遮掩仓库边的晒怪兽肉乾架。
而0号则坐在一旁的砖块堆上,双腿晃啊晃,一边若无其事地啃着她那根乾燥怪兽筋条,一边观察着眾人忙碌的样子。等到那男人被医疗组带走,她还一边轻声自言自语。「好好吃……」
没人知道,刚才那一口已经在她心里种下一个不知是执念还是飢饿的种子。0号舔了舔唇角,眼神幽幽地想,「我要……怎么样才能再吃到……他一点点就好……」
等到外人散去大半,她才发现脚边多了一件不起眼的黑色物品。
她低头捡起在地上安静躺着的一把漆黑刀刃,刀身足足有她的手臂这么长,第一下拿起时感觉沉重,但对着空气挥舞几下后平衡感绝佳,彷彿仍带着方才斩裂怪兽时残留的空气震动。
她目光发亮,手指抚过刀柄时不自觉露出一抹笑。
嗯,暂时〝保管〞一下,没人会发现吧?
回到房间,她把刀上残留的脏污细心擦拭乾净后,再用毛巾层层包起来,塞入自己床底下的破布箱里,藏得连狗都找不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