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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 08 移时者之语(1 / 2)

ch08移时者之语

安赫立于岩丘之上,依靠精灵优越的视力,遥望远方一片人类的疆域——

驻军、城墙与河道,还有沿街而行的行人与车队,构成了一座繁荣的城池。

她从未真正踏足人类的聚落,那里的气息太混浊、声音太杂乱、情感与思绪都变动得太快。

她并不讨厌,只是不习惯。

但她知道,森渝在那里。

那名人类离开幽光密林已过数日,她原以为自己会很快淡去对他的记忆,如过往那些曾与她交谈过的人一样,最终仅仅留下一些无关痛痒的纪录。

可他没有被淡忘。

森林依然保留着他的气息,被他轻抚过的苔蘚重新生长,他曾靠坐的古树内部残留他的呼吸;而在她的体内,一股流动过他的血脉的生机仍在低声作响。

「你看见了什么?」这句话浮出后,立刻被安赫压进心里。

她不该对人类產生这样的疑问。

她闭上眼睛,伸手贴上岩丘旁的枫树,感应着自然的脉动,以此来聆听城内的声音,铁甲的碰撞、商队的吆喝、炉火燃烧的劈啪声……

她尝试去理解这些声音里,是否有什么她过去没听过的东西,否则为何自己也有所「不同」?

——突然,是纸片被风吹起的轻响。

被折叠成鹤形的纸张落在脚边,被她捡起。

纸质粗糙,摺线不齐,应该出自孩童之手。

纸背上写了几个字,已被湿气模糊,横竖她也不打算解读;但她想起了森渝在密林里教她「如何寄託思念」的方式,他说:「人类会把愿望摺进纸鹤里,丢向河流或风中,祈祷对方能够听见。」

——「思念」是什么感觉?是需要被听见的吗?

当时她颇为不解,如今也依旧困惑。

但她还是把纸鹤收起,放进衣袍的口袋里。

这是观察得到的纪录实物。

安赫再次看向远方的城墙,那里人群熙来攘往,银松旗帜飞扬。

她曾以为,人类的生命时长极其短暂,因此总是匆忙迷惘、慾念丛生、易于遗忘。

可森渝在森林内停留时,态度却自在地彷彿时间不曾流逝;他不急不躁,也不刻意留下什么,只是坐于树下,感受风吹草动。

——他离开之后,时间莫名感觉流动得慢了些......

这不合理,因为精灵从不会对时间有感知上的落差。

——除非,我不再是纯粹的观察者。

——朋友......是吗?

她缓缓走下岩坡,转身往幽光密林的深处移动。

她想见见凯佩尔。

她曾在心里推演过:若人类短暂的生命,却在她的心中留下超出应有阀值的心绪波动,那么......

她就有必要重新整理她对「时间与选择」的理解。

生机石让她知道,森渝将会走上与「时间」有关的道路——他的脉动改变了,他的选择已在改写未来的轨跡。

她无法阻止,也不该介入,但她想……继续观察下去,直到「观察」无法再以「旁观」来解释的时刻到来为止。

她行至林中一处结界前,那里枝条交织、苔蘚密布,仅一枚古旧的黑曜石吊坠悬浮于空中,隐约能够感受到时间的波纹。

她轻声呢喃:「移时者,我有疑问,您是否愿意予我方向?」

风瞬间止歇。

凯佩尔听见了。

安赫将双手交叠负于身前,静静地等待着。

无需敲门或呼喊,因为凯佩尔若不愿见你,你根本无从找到这里,只会在靠近时感觉到时间的停滞,然后......倒退到靠近前的节点。

但她知道,这次他会应声。

一道不带情绪的声音传来,「你不是来求问预言。」

安赫莞尔一笑,话语揉合了亲近和尊敬,「我姑且......算是您『时光理论』的好学生。我从不扣问未来,也不奢求无悔。」

「我想谈......一个变数。」

「你是指那个人类。」

「是。」

「你观察过他。」

「我观察过许多人。」

「但你记得他。」

安赫沉默了几息,点头。

「是什么让你在意?」

「他的......选择。他留下来学习,不是为了获得什么,即使知道自己必须离开,仍然选择记得这里……我想知道,这是否会改变他本来应该前往的未来。」

「未来不是等着被抵达的地方,是选择积叠的结果。他若改变,不是因为你观察了他,而是因为他观察了你。」

安赫垂下眼眸,指尖在口袋里轻轻碰触那只怀錶,「你曾说,人类的选择多半源于逃避,但他似乎……并非如此。」

「即使走得再远,若看不清代价,终究会回到原点。」凯佩尔的声音悠远而飘渺,彷彿阐述着某种定律,「时间不是赠与者,而是清算者。」

「我知道。我只是……不希望他在还没准备好的时候就付出代价。」

「你想保护他?」

「不。」她答得乾脆,「我只是还不想停止观察。」

「你已经将他定义为例外。」

安赫望向结界边缘的藤蔓,那些曾被时间停滞的植物,如今已重新抽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