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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九十二 眉眼像一位贵人(1 / 2)

章九十二眉眼像一位贵人

她只想遮住那道伤口,却忘了有些人,生来就是为了揭伤口的。

京中传言如风,起初不过是酒肆茶楼间的几句耳语,说是西郊破庙中,有一位瘦骨嶙峋的女子,声称自己姓王,乃当年宫宴中伺候成王的一名内人,曾在那年宫宴侍奉成王,得宠一夜,却在隔日因「顶撞贵人」被逐出宫门。

直到她领着一个模样清俊却面带病色的少年,在成王忌日当天,昏倒在皇城根下,怀中紧紧抱着一方早已褪色的绣帕,帕上绣着的,竟是当年成王随身佩带的印记「王奇」二字。

而司马相的马车就这么恰巧路过,又恰巧把人给救了。

司马府放出消息,证实那位王姓宫女身份无误,府中已有当年旧档佐证,连当年成王曾命人寻她未果的供折也从国库档案中翻出,与之对照字跡、出宫批示、旧年宫婢轮调册,件件俱全,环环相扣,堪称天衣无缝。

「司马相当真是打了一手好牌。」崇光帝闻言,冷笑一声,眼底却泛起阴影。

床榻上的小贱子夜里反覆发热,时醒时昏,问不得话。为恐他人又下毒手,太医院只留姜似一人近身照看,而永嘉宫那边静得出奇。

「太后竟会允下此事?」谢应淮眉头紧蹙。

「这与太后允不允有何干係?」崇光帝语带不解,「不过是个宫里的奴才……」话未说完,见谢应淮神色凝重,似有难言之隐,他才收了语气。

谢应淮沉吟片刻,方低声道:「这几日事起仓促,我本该早些稟明……我们怀疑,当年成王苦寻未果的那位王姓宫女,其实就是太后。」

崇光帝目光剧震,「你说什么?」他怔怔看着谢应淮,「那女子不是姓王名奇?怎会是……」

「左王右奇,合起来,是……」

「琦。」崇光帝喃喃自语,声音几乎低不可闻。

他恍然若失般望向床榻上昏迷的少年,那张被烧毁半边的脸,竟也似在此刻透出几分命运的嘲讽。

「若真是如此……」崇光帝神色沉沉,忽然冷下脸来,「她若真这般不喜,杀了便是。又何苦将一个亲生骨血变成阉人!」

宫中自幼入宫的雉儿极少,绝大多数皆是家贫无计,才自断未来,换得残喘度日。而眼前这少年,却是尊贵之子,被亲母一刀断去尊严与身份,这等残酷,远胜一死。

太后不杀,反而留着折磨,那般心思,自非旁人所能揣度。可眼下最为棘手的,却是司马相竟携一名假子,堂而皇之宣称乃成王遗嗣。

「成王旧部曲。」谢应淮眸光一凛。

崇光帝闻言一震,旋即沉声道:「正是。当年西州失守,你父亲曾试图将成王旧部收编入燕云铁骑,却始终无功而返。如今成王之子横空出世,那些对朝廷积怨已久的旧部曲,极可能受其蛊惑。」

成王旧部,素来便是一大隐患。当年成王困守西州,死讯传来,朝廷宣称他是自负轻敌,自取其咎。此说一出,旧部顿失主帅,耿耿于怀,竟寧可流亡四方,也不肯归顺朝廷,更不愿编入燕云铁骑,藉此表态抗议朝廷不公。

如今这名假子一出,若真蒙蔽了那群孤臣遗将,旧部极有可能再谋新主,借刀復仇,反噬朝廷……那才是真正的祸根。

身后传来细微的被褥摩擦声,谢应淮与崇光帝齐齐回头。

只见那原本昏睡的小贱子已然清醒,手中仍紧紧攥着那瓷白小药瓶,指节发白,掌心几乎陷入瓶身。他目光恍惚,却固执地扣着不放,彷彿那是一根能攥住性命的浮木。

谢应淮快步走近,蹲身柔声道:「身子可好些了?」

小贱子唇角微动,声音破碎如丝,哑得几不可辨:「……武元二十六年,奴见过赵院使。」

他的身体像是风中残枝,摇摇欲坠,声音沙哑而绝望,像一地乾涸的土。

谢应淮心中一震,纵有万千疑问涌上心头,却仍压下,柔声劝道:「姜医官说你伤未痊癒,此时不宜多言,应当好好休息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