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八十三别妄想独善其身
她抬步上前,拾起供桌上的灵牌,赵老夫人三字笔直鐫刻其上,沉沉压心。
赵有瑜双手高高举起,眉眼如刃般冷,微微抬起下巴,神情骄傲得像是在鄙视厅中所有人。
「你们敢当着我祖母的灵位发誓?」
她目光扫过每一张脸,声音如铁鎚逐字砸下:「当年蚀心蛊一案,我父亲被冤枉入狱,你们无一人出声,你们问心无愧吗?祖母为查祠堂大火,却在无声无息中自縊身亡,你们真能说自己毫不知情?」
她将灵牌往前一送,寒声逼问:「你们敢不敢对着她,发誓?」
话音刚落,厅内忽起一阵穿堂冷风,穿墙越檐,宛如赵老夫人冤魂咆哮而至。灵牌下的长明灯猛地一跳,火光扑闪,映得族老们神情骤变,人人背脊发凉,无一人敢应声。
厅中一片沉寂,灵牌在灯火下微微晃动,彷彿也在等待眾人回应。
片刻后,一位年纪最长的族老拂袖叹道:「赵家之事,已不是我等能插手的了。既牵涉人命与公堂,还是交由大理寺去断吧。」
他说罢转身而去,其馀人面面相覷,不敢再看赵有瑜一眼,竟也低声咕噥几句,纷纷跟随离席。有人脚步急促、有人神情错愕,也有人悄悄拭了额头冷汗,恍若脱身便是万幸。
不多时,厅中原本挤满族老,如今竟只剩几人,空荡得连风穿过梁木都显得清晰刺耳。
「你们!你们这些墙头草!」二夫人失声惊呼,眼见族老们弃她而去,咬牙切齿道:「她状告的可是你们的宗亲!你们的族人!怎能让她这孽种在家门口血口喷人!」
她气得脸色发青,一把抓住最近一位族老的袖角,却被甩开,身子踉蹌倒退两步。
「你们没一个是人……没一个……」她声音颤抖,话未说完,忽地眼前一黑,身躯一斜,竟气急攻心、当场昏厥过去。
阿春微微侧身,护住自家娘子不被波及,冷眼看着眾人慌乱呼唤丫鬟扶人。
赵有瑜神情未变,依旧立于灵前,紧握着祖母的灵牌,眼神冰冷而镇定,宛如风雨过后仍屹立不倒的磐石。
眾人慌乱间,三夫人站在廊下,一直没出声。直到二夫人被人抬走,她才终于撑着门框走进来。
她步伐微颤,神色既是惊惶又是无奈,衣角还因手心冷汗而湿了一片。见赵有瑜仍握着灵牌站在灵前,她终于撑不住,扑通一声跪下,声音发颤:「有瑜……你祖母在天之灵,最疼的就是你。我知道,你是来为她和你爹讨个公道的……只是……我们三房,当年也不得已啊……」
她语气一转,怯怯地看了眼灵位,像怕说错话会遭报应,低声补道:「蚀心蛊一案,是你二叔拿了你爹的衣物去的……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为何那么急着认定是你爹……后来祠堂那场火……我们三房也有人被困,差点没逃出来……」
她抬起头,眼中泛泪,「我不是为自己开脱……只是……我们也怕,怕被当成『不从族命』的罪人……我们哪敢违逆?」
她声音越说越小,泪也慢慢滚落,带着求饶意味:「你若真查下去,总要分清主谋与从犯……你二婶二叔才是始作俑者……我们……我们只是被裹挟的……」
赵有瑜垂眸望着她,没有讥笑,也没有责难,只是轻轻将灵牌放回案上,语声不大,却字字清晰如冰:「若三房当年真有一人敢站出来,我父亲也不至于孤死狱中,祖母不至于死得这么不明不白。」
还有母亲,也不会为护他们兄妹,而忍受被火焚之苦,痛不欲生。
她转过身,背对三夫人道:「现在来说『我们也害怕』,不过是你们心知报应将至,想分清彼此罢了。既然当年选择噤声,如今就别妄想独善其身。是吧?三叔。」说罢,赵有瑜淡淡朝门口斜看了一眼惶恐惊惧而不知所措的赵朗仲后,大步离去。
三夫人仍跪在原地,脸色苍白,双手紧抓着裙角,赵朗仲巍巍颤颤要扶她起身,三夫人双手捶着丈夫无助哭喊:「我早说了迟早要向瑜姐儿认错赔罪的!你偏偏不听!你偏偏不听!若是早点认错……」
若是早点认错,又能如何?
灵前灯火静静摇曳,仿佛也在冷眼旁观这场迟来的清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