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初晓,街头渐醒,一场尘封十年有馀的血案,从祖坟中爬起,朝着赵朗季逼命而来。
才刚刚逃过一场牢狱之灾的赵朗季一睡醒又鋃鐺入狱,整个赵家简直晴天霹靂。
大理寺牢门「咣」然开啟,脚镣碰撞声响起,赵朗季被数名差役压入堂中,朝阳洒落在他满是惊惧与怒意的脸上。过去在朝中八面玲瓏的赵二爷,今日衣冠不整,满身狼狈,脸色灰败,眼神带血。
案桌之上,白骨横陈,仵作与太医交叉验证过的口供已如铁证。
大理寺卿冷声宣读:「案情属实,尸骨之舌骨碎裂、甲状软骨断裂,掌骨有挣扎之痕,明示此尸非自縊,而是为人掐喉致死……赵朗季,你可认罪?」
赵朗季猛地扑向前方,双目血红,嘶吼道:「疯了!疯了!赵有瑜疯了!她为了个死人掘祖坟、登鼓告亲,这样的人还能信?她就是疯的!」
他声音撕裂、口沫横飞,手脚乱舞,早已无半分昔日世族之态。堂上眾人却静默不语,只看那跪于一旁、衣衫湿重、却挺直腰脊的女子。
赵有瑜一字一句,「我若疯,是你们逼的。你掐死祖母,谎称自縊,焚祠害我们母子三人,又代父亲认罪使其含冤入狱。赵朗季,你可曾问过自己:到底谁才是疯的?」
赵朗季一愣,竟似怔了怔,下一瞬便再次疯癲狂笑,仰天大喊:「都是假的!母亲自己寻死的!谁能证明是我?谁能证明是我!可有物证!可有人证!」
「这验尸单就是物证,至于人证……」赵有瑜冷然一笑,「人证自然也是有的。」
「来人!传人证!」大理寺卿喊道。
一身影被带上来,赫然是康姨娘。
她面无表情走来,赵朗季那恶狠狠又不敢自信的眼神,似让康姨娘的脚步也变得轻盈了几分,彷彿是让压在心中许久的那块大石彻底清除。
「回大人,是我亲眼所见……」
差役上前压制,赵朗季疯狂挣扎,声音已哑,仍喃喃:「她疯了……她为了死人疯了……」
赵有瑜面无表情地走出大理寺外,石阶下人潮如涌,雨雾濛濛间,围观的百姓挤得水洩不通。
「你说巧不巧,十几年前赵二爷也代兄认罪,如今换赵二娘子告叔杀母,真当戏台啊……」
「赵家这笔帐,怕是还没完……」
耳边喧嚣如潮,她却听若无闻,脚步不停,披风早被细雨濡湿,顺着额角缓缓滴落。
身后一声唤,她回首,只见苏丞言着常服立于雨中,手撑一柄黑骨长伞,神情一如往日清冷。他走上前,伞影遮住了她半边身影。
她往后退了一步,低声道:「苏大人,人多眼杂。」
苏丞言却不肯退,反而更近了一步,声线低沉却坚决:「漳县一案,若非赵娘子相助,今日的苏某只怕还囚于不白之冤。如今撑把伞,不过区区小事。人多眼杂又如何?苏某心中坦然。」
赵有瑜垂眸,声音淡淡:「漳县,是阳都侯察办的。苏大人本清清白白,自会还你清白。」
她眉心轻动,终是沉默。
苏丞言目色微凝,「若有我能相帮……」
话未完,一辆青纱马车缓缓停至街旁,雨水敲打车帘作响,车帘驀地掀起,一张熟悉的面容探出,沉泽略带笑意地看着她:「赵二娘子,雨大,不如让在下送你一程?」
赵有瑜静静看了他一眼,回头望了苏丞言一瞬,没说话,只迈步上了马车。帘落马动,车辙压过雨水的声音慢慢远去。
街头百姓还在议论纷纷,苏丞言站在雨中,手中伞未移,目送那辆马车渐行渐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