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幼歆行了一礼,温声道:「赵二娘子,不会怪我不请自来吧?」
「自然不会。」赵有瑜含笑应下,语气不冷不热,刚刚好。
对方却又迟疑了一下,轻咬下唇,略有难色:「有几句话,想与赵二娘子单独说……不知是否方便……」
她眼神飘向屋内的阿春,又迅速低下头,像怕唐突,又怕被拒。
赵有瑜心下微动,却面色未变,只淡声说:「她是我心腹,有话尽管说。」顿了顿,她又补一句:「阿春,让宝青把院子里的落叶扫乾净,今儿风大,看着乱。」
话语轻巧,却也是婉转遣人之意。
屋内清静下来,只馀两人对坐。
窗外风过,竹影婆娑,片叶飘然坠入堂前茶盏之旁。
刘幼歆确定房内再无旁人,才从宽袖中小心翼翼取出一纸折籤,双手奉上。
赵有瑜接过来,展开一看,眸色骤冷。
寥寥五字,无属名、无日期,但墨跡未乾,明显才写不久。
她指腹轻抹过字跡,神情瞬间收敛。
「这是……?」她抬头,目光凌厉,似要穿透眼前人的心思。
刘幼歆当即低下头,轻声道:「是陛下……让我转交给赵二娘子的。」
她声音带着一丝颤意,似是这几日来压抑的情绪终于松动,「出宫后,我便一直揣着这纸籤,犹如捧着滚烫炭火。赵二娘子放心,我未曾拆看,也绝无旁人知晓它的存在。」
赵有瑜垂眸看着那张薄纸,眼底波澜渐起。
崇光帝既要传话,却无人可使,终究要借道一介外臣庶女,足见宫中已是风声鹤唳,能信之人,寥寥无几。
她默然半晌,转身将纸籤投入铜炉,看着火焰将那五个字一寸寸吞噬。
「我知道了。」她语气极轻,「多谢刘三娘子。」
刘幼歆神情怔了一下,却没退后,反倒鼓起勇气上前一步,轻轻握住赵有瑜的手。
「夏日宴上,若非你出言解围,我不知今日会是什么境地。如今有机会回报,便是我之幸。」她眼神清澈,语气诚恳,「赵二娘子若有任何需要,只管开口,我……我一定尽力。」
赵有瑜望着她,眸色稍缓,终于轻轻点头。
外头风声轻响,一片落叶掠过窗櫺,仿若一场无声的预兆。宫廷深处的漩涡已悄然翻涌,而这一纸籤语,正是风雨欲来的前奏。
回程的马车行至半途,窗外街市热闹,商贩吆喝声、孩童嬉闹声不绝于耳,与她心头的寂静恍若两界。
刘幼歆静坐良久,手中帕子揉了又松,松了又握,目光落在一角帘影上,不知神思飞往何方。
侍女如秋侧坐在旁,察觉她沉默,忍不住轻声问道:「娘子在想什么呢?」
刘幼歆回过神来,微微一怔,随即掀开窗帘一角,望了一眼熙来攘往的人群,风从帘隙灌入,吹乱她鬓边几缕发丝。
她喃喃低语:「我在想……女子当帮扶女子,这样的道理,未必只是情分,或避难之策。它……也是正道。」
如秋眨了眨眼,有些困惑地挠挠头,「奴婢听不大明白……娘子说的『正道』,是什么?」
刘幼歆却彷彿从一片纷乱中理出脉络,整个人轻松了些,语气也轻盈起来:「我明白了,哪怕力量微薄,若能助人一分于正途,也值得。」
她说罢,笑了一声,不再是以往那种畏畏缩缩的笑,而是带着一点篤定、一点光亮。
如秋看着她,虽还是一头雾水,却觉得自家娘子似乎有哪里变得不太一样了。
马车碾过石板路,发出有节奏的声响,如敲在人心上的鼓点,一声声,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