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还有第三批人。」谢应淮声音一冷。
话音未落,树冠忽有三道黑影翻飞而下,轻功高绝,直取谢应淮。他反应极快,横剑挡招,但馀力未復,双臂微颤,剑势竟被压住半寸。
面具人首领似也察觉异变,一声低哨,其馀面具人如幽灵散开,再次将谢应淮护入中阵,连番攻防中,竟以人墙之势死死将他护住。
就在此时,林外忽有火光暴涨,竟是有人将密林四周纵火,烬烟乍起,燃势如龙,将他们所有退路封死。
林火与浓烟遮蔽天月,乱战之中,视野模糊,提弯刀的面具人与谢应淮并肩,即便一场廝杀过后,仍气息沉稳。
谢应淮脸颊还掛着血痕,神情却镇定得近乎冷漠,似乎对眼前的局势早已习以为常,像是极为熟稔般开口问道:「有几分胜算?」
面具人侧目瞥了他一眼,未作答。
谢应淮驀然回身,只见另一批黑衣人悄无声息地封住了他们的退路。火光映红他们的刀锋,眼神带着好整以暇,彷彿势在必得,显然──放火之人,正是这一伙。
火借风势猖狂,照得每一张面孔都像敌人。
青州风声鹤唳,临安城内却显得安然得过了头。
崇光帝从太后递上的贵女名册中择后,竟选中了户部尚书刘冀安的三女,庶出之女刘幼歆。此举一出,朝野皆惊,跌碎了满地眼镜。
刘幼歆之名原只是为充数而列,其馀人等皆是太后精挑细选的马氏、司马氏一族嫡女,谁料崇光帝偏偏从一眾贵女中,拈出了这位出身平庸的庶女。
刘冀安接旨时险些当场昏厥──这摊浑水,他想不沾都不行了。
而被推上风口浪尖的刘幼歆得知自己即将入宫为后,也是一脑子乱麻。她虽是庶出,但生性温顺,家中兄姊和睦,原以为自己迟早嫁与某家庶子为妻,平凡一生、岁月静好,未尝不是福。
可如今,她竟要成为皇后?
永嘉宫里,太后端坐石几旁,指尖捻着宫中的茶盏,声音缓慢却不容置疑:「你当真要立了那刘冀安的庶女?」
崇光帝淡声:「儿臣已下旨。」
太后頷首,盏边轻敲,似笑非笑:「好一个已下旨。你如今连哀家送来的名册都不屑一翻,这皇位坐得倒是稳了。」
崇光帝:「儿臣自是从太后送来的名册中择出的人。」
这是他头一次,在太后面前毫不掩饰地违背其意。太后放下茶盏,缓缓开口,笑声里藏着薄霜:「陛下果然长大了。有了依仗,说话也有底气了……这底气,未免太单薄了些。」
殿中沉寂,气氛似结霜封雪。
太后淡淡续道:「人做事,再谨慎也难防万一。你是皇帝,不是赌徒,莫将国祚系于一人之身。左膀右臂,也会有断折的一日。」
崇光帝沉默片刻,忽然抬眸,语气似笑非笑:「儿臣倒是听闻,太后前几日收了一只木匣?据说里头之物,颇让人心惊?」
太后眉目一凛,盏声一顿,茶水微漾。她眸中闪过寒光,面色却不动,只冷冷应道:「陛下消息倒灵通。」
崇光帝仍是语调平静,声线却不再温顺:「宫中诸事,儿臣理当留心。何况那木匣来得蹊蹺,这般藏物悄然入宫,又能搅动太后梦中安寝,若非旧物重现,倒像是有人刻意提醒太后些什么了。」
太后望着他,指节微曲,唇边冷笑乍现:「你可知里头装的是什么?」
崇光帝眼神微敛,缓缓一笑:「太后既收下,儿臣自不便多问。」
太后沉默片刻,盯着他许久,彷彿在试图从那双毫无波澜的眼里看出端倪。但崇光帝始终神色如常,既不逼问,也不后退。
最终,是太后先移开了目光,茶盏放下时,瓷声清脆──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杀意。
「啟稟陛下,刘尚书伏于丹墀,携其女同来,求见陛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