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七十一最后还顺道把自己毒死了
蝎鞭之所以称作「蝎」,正是因为那纤长鞭绳上生满了如蝎尾倒鉤般的细刺,一旦抽落在人体上,不仅皮开肉绽,连皮肉都会被细细麻麻地勾扯起来,一寸寸撕裂,疼得令人头皮发麻、胆颤心惊。
漆黑狭窄的房间里,地上躺着一团血肉模糊的躯体。若非胸膛仍有起伏,几乎让人误以为那只是一块死物。
桑槿刚结束第五十八鞭,手上沾满血跡,她端起案上的茶盏,神色淡然地抿了一口。蝎鞭随意搁在椅侧,鞭身尚滴着鲜红,那些细小倒刺还鉤着几撮血肉碎末,像极了地狱中风乾的花。
窗外雨声绵绵,把屋里的凄厉哀号闷死在黑夜里,剩下的,只是奄奄一息的喘息声,在砖墙间回盪,如垂死兽鸣。
「太费劲了,还不如交给你妹妹来。」桑槿将沾血的鞭子搁在木架上,随手甩了甩酸麻的手腕,语气有些不耐,斜睨了一眼坐在轮椅上的男人。
她亲自从清明与喻南岳手中将人夺下,还得动手拷问,审问也她、用刑也她,实在吃力不讨好。她动手时,并未掩饰身分——蝎鞭一挥,便是她与南疆血脉的昭示。
轮椅上的男人轻轻转动轴子,他指节修长,掌心带茧,缓缓滑近那团人形。眼神落在顾鸿业身上,如观一具尸体,眼底无半点悲悯,声音平静得如一口死水:「她不会捨得抽,所以你来。」
顾鸿业曾以为自己得救,却未料坠入的是比地狱更黑的深渊。
轮椅转至那团血肉跟前,赵有煦俯身,双眼冷静,似要从对方皮开肉绽的躯壳中,掏出过往埋藏的真相。
「顾大人。」他轻声唤道,语气温和得像初春的雨,「还记得我是谁吗?」
顾鸿业浑身血肉翻烂,喉头像是被灌了热铁,掀开沉重的眼皮,瞳孔一瞬惊惧,「你……你……」他猛然挣扎着要爬行。
桑槿动作极快,抽起蝎鞭又是一记狠辣地甩在顾鸿业背上,皮开肉绽声在雨夜中格外刺耳。
「再乱动,我会把你的骨一节节卸了。」她淡淡说。
男人的指腹缓缓摩挲着轮椅的把手,声音低缓而轻柔,却带着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渗人寒意。
「你改名洪叶,还谎报了名籍,确实让我们好找了许多年。顾大人,这些年东躲西藏,不嫌累么?那么多条命压在背上,不沉吗?」
顾鸿业浑身抽搐,血色未乾的伤口牵扯着肌肉神经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刀刮过喉头。他的身体像浸泡在冰水中般颤抖,喉间发出细碎的呻吟声,犹如死前挣扎的禽兽。
他嘴唇发白,语音抖得如纸一般虚弱:「大……大郎君,您想知道什么……我说便是了……那年……那蚀心骨,确实……确实是赵院使下的……」
话音刚落,对面的人却轻声笑了。
赵有煦语气不疾不徐,却句句如刃,似要将人心剖开,「喔?你的意思是,我父亲给先帝下毒,也给谢蟠将军下毒……最后还顺道把自己毒死了,是吧?」
语音虽轻,却像在胸腔里敲响一声闷雷。
顾鸿业浑身僵直,汗与血混杂着顺着脸颊滑落,他想要后退,却根本无法动弹。眼前的青年容貌清俊,却比鬼还冷,杀气像夜里的水一寸寸漫了过来,将他溺毙在恐惧中。
赵有煦抬手,缓缓揭下膝上覆着的一块细长黑布。里头,赫然是一截焦黑蜷缩的人指骨,表面嵌着火灼后的裂纹,骨节间还残存丝丝焦香与药味。
他的语气近乎温柔,像是长兄教训犯错的弟弟,笑容含在唇边,却让人背脊发寒。
「不认得也无妨,我来告诉你——这是顏大人的指骨。」
「顏若康,你的同窗,是第一个蚀心骨的死者。他的死被偽装成失踪,葬身于太医院那场火里。你还记得吗?」
顾鸿业浑身剧震,眼中血丝暴突,整张脸扭曲得难看至极。他嘴唇颤抖,像被风一吹就会碎成渣滓。
「不是……顏……他不是我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