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还未请教赵二表姐高才。」她语音轻柔,却在静謐间格外引人侧目。
眾人闻声皆看向赵有瑜与刘幼歆所坐之处。
赵有瑜并未起身,神情淡然,只从容笑道:「诗词一道,自幼疏懒,今番在此,倒是长了不少见识。」
这话语气温婉,进退有度,婉拒之意藏得不着痕跡,却听在周文慧耳里,恰如推諉。
她轻笑出声,语带惊诧:「哦?方才二表姐为刘娘子言辞犀利、字字珠璣,我自愧弗如,原还以为表姐才情横溢,原来……不过如此?」
此话落下,席间顿时一静。刘幼歆脸色倏然泛白,周围亦有人低声私语,交头接耳。
连张氏与二夫人也微微一怔,皆看不透这位一向温顺的慧娘子,为何忽然言语生锋,直指赵有瑜。
就在此时,对面男席中,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缓缓传来,打破了这片凝滞。
「慧妹妹说笑了。」男子语调不疾不徐,温和如春风,「诗才自是难得,诗心尤重。若无情可寄,文亦难成。我倒更想听听,二表妹心中之喜,是何模样。」
眾人循声望去,只见周远青一袭蓝纱窄袖袍,彬彬有礼,言语既解围,又不失风度,巧妙地将锋芒转为探询诗心之问。
此话一出,原本揣测不定的眾人心头微顿,不由暗讚周家公子言辞稳重,风骨清朗。
赵有瑜眸光微动,转而望向周远青,唇边泛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。
方才水榭之事,赵有芷也在场,自然也将整桩事看得清清楚楚,刘幼歆方落水惊魂未定,由周文慧出头,领着一群女娘围观嘲弄。赵有瑜一句话护下刘娘子,才止了那场难堪。
此时斗诗会上,周文慧又当眾咄咄逼人,赵有芷早已看不过眼。她眉头轻蹙,心中暗道:这什么劳什子的慧表姐,竟敢当眾欺到赵家人头上来了。
她缓缓起身,「慧表姐这番话倒真见才情。若这才子之会改成论针砭、比口舌,怕不是诗魁未分,慧表姐已稳操胜券?」
此言一出,场间一静,旋即便有压抑不住的低笑声传出。
赵有芷是二夫人的嫡女,本该与周文慧更亲厚些,可如今竟话语藏锋,偏袒赵有瑜。周文慧脸色微变,手中茶盏几不可察地一颤,却仍强撑着笑,嘴角弯得僵硬:「有芷妹妹说笑了,诗会自当论诗才……旁的,怎敢出锋头。」
赵有芷冷冷扫她一眼,不再言语,神情颇有几分不耐,彷彿多说一字都是污了自己唇舌。
张氏坐在女席主位,一直关注着这场场面变化,此时见赵有芷口出冒犯,又当着诸多宾客面指摘慧娘子,登时脸色一变,语气含怒道:「芷姐儿,莫要胡言乱语,让人笑话去。有辱了你慧表姐的名声。」
此话既为提醒,更带几分责备。况『有辱』二字,说得极为苛刻。
二夫人将手中帕子轻轻一拈,抬眸笑道:「嫂嫂何必当眾斥责孩子?芷姐儿年纪尚小,口快些罢了。她说不说得对,大家心里自有一桿秤。」
她语气温婉,笑意却未及眼底,分寸拿捏得极巧,既未明言不满,却也分明是在护着自家女儿,顺带给张氏搁了个软钉子。
张氏一噎,脸上笑意略僵,只得低头轻啜一口茶,掩去眼底的不悦。
场上气氛一时微妙起来,斗诗未半,却已先斗了几轮人情冷暖。
当场面正陷于一片沉静与暗潮中,门外忽传来一声带笑的男声,语气温淡却不失清朗: